2012年11月15日 星期四

《追男我第一》第四章(2)


每年過年時,蕭旭維總會回來,一遇上他,她原本熄滅的感覺又會死灰復燃、卷土重來,如果在古代,她一定懷疑有人對她下蠱。

  有時她會想,蕭旭維若是結婚了,說不定她就真的死心了,沒想到他卻跟女朋友分手,她當然認為是老天給自己機會,只是有多少成功幾率,她不敢保證也沒信心。

  她搔搔頭,長嘆一口氣。「不想了。」思考實在不是她的強項,她起身伸個懶腰,差不多該回去了。

  既然來了運動公園,正好沿著操場跑一圈回去,消耗一點熱量也好。雖然不討厭運動,但她很少一個人跑步、打球什麽的,都是羅品葳邀約,她才會跟著一塊兒來。

  跑啊跑啊,經過籃球場時,她驀然瞥見一抹熟悉的身影——是旭哥,正跟幾個人在打籃球,她停下腳步,看著蕭旭維矯捷地閃過一人,射籃成功。

  她正要拍手叫好,瞥見他與場上的人說了幾句便走到場外,微彎著腰,雙手按著大腿,而後又直起身提了幾下右腿。

  抽筋了嗎?不對,抽筋不會這樣踢吧,難道是車禍受傷的腿不舒服?她急忙走過去,正好瞥見他緊鎖的眉頭與一閃而逝的痛苦表情。

  見他走到旁邊的長板凳坐下,她放緩腳步。「旭哥。」

  蕭旭維擡起頭,朝她扯出一個笑容。「你怎麽在這兒?」

  「我來跑步。」她在她身邊坐下。「你不是應該在診所嗎?」他前幾天已經正式到診所上班。

  「我一會兒才會過去。」他與父親輪流看診,不需要整天待在診所裏。

  見他在按摩大腿跟小腿的肌肉,她關心道:「你的腿不舒服?」

  他頷首。「雖然都好了,不過偶爾會突然痙攣或酸痛。」

  「我幫你……」

  見她伸手過來,他笑著拍了下她的頭。「不用,我自己來就行,你的好意我心領了。」他在運動褲上有力地按壓著。

  他是醫生,懂的自然比她多,只是想幫卻又幫不上忙的感覺令人沮喪,怎麽自己的追男計劃在執行上如此困難……秋月無奈嘆氣,想想又覺得心酸。

  這一個禮拜她沒放過任何一個撒網的機會,不管是親自去找他還是打電話、傳自己做的小動畫,可謂滴水不漏,讓他擡頭低頭都能感受她的存在,無奈他就是沒反應。

  王薔仍是那句老話,徐徐圖之,不可操之過急,感情不是努力、用力就會得到回報,還得有契機出現。她也只能這麽安慰自己。

  她打起精神問道:「需不需要吃止痛藥?」

  「不用,按摩一下就好。」

  她不再問,靜靜看他按摩了十幾分鐘,其間一起打籃球的幾個青少年過來問了下狀況,蕭旭維都以抽筋帶過,他們便沒再探問。

  蕭旭維終於緩下手,拿起身邊的礦泉水喝了幾口。

  「沒事了?」她問道,他的表情放松許多。

  「沒事。」見她眸中蓄著不安,他故意取笑道:「知道我為什麽不通知我媽了,女人很容易大驚小怪。」

  她睨他一眼。「人家是關心你。」

  「過多的關心反而會造成負擔。」他正經八百地說。

  「你啊……」她故意老氣橫秋地說:「越大越不可愛。」

  蕭旭維咧嘴笑。「說什麽啊你……」

  「以前的你才不會這樣陰陽怪氣的,多爽朗。」

  「我何時陰陽怪氣?」他滿臉不贊同。

  「隨時隨地。」她誇張地揮了下手。「自從到了城裏以後,純樸的性子都給磨沒了,瞧瞧簡家的阿明,多老實——」

  他笑著拍了下她的頭,打斷她的話語。「你還演起來了。」

  「如果你叫小虎哥,感覺就更合了。」她笑著說。

  明白她是想逗自己開心,蕭旭維摸摸她的頭,領了她的好意。「我也差不多該走了。」回家沖個涼,就該去診所了。

  兩人沿著操場走出公園,秋月幾次欲言又止,他低頭問:「有話怎麽不說?」

  想到張元禧的告白,她也想悶頭沖著,把自己的感情一股腦兒都倒出來,但理智又告訴她,現在說了絕對被打槍,因而沖到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咽下。

  雖然性子與小時候差距無幾,但好歹智商增了些,不能像小時候動不動就對他掏心掏肺,訴說對他的喜愛。旭哥現階段對她並無男女感情,就如同她對張元禧一般……

  「怎麽了?」他追問。

  「沒有。」她擠出話來。

  一看就知道在說謊。「剛剛才說我陰陽怪氣,現在換成你了。」

  她笑得勉強,無法告訴他張元禧讓她想到了自己。

  「不錯,以前是悶不住話的人,現在沈穩不少。」

  她笑得更僵。「為什麽你的語氣聽起來像在諷刺我?」

  他故意道:「有嗎?」

  「有,你前幾天還說我莽撞,現在又說我沈穩。」

  想到甜甜,他隨口問道:「是為了甜甜父親的事嗎?」

  王薔的事在鎮上也不算秘密,連不愛探人隱私的母親都知道她是未婚生子,沒人知道小孩的爸爸是誰。

  她驚訝地看著他。「為什麽你會突然……」

  「我以為你是要找我商量這件事。」他頓了下,「看來我猜錯了。」

  她想了下,才道:「也不算猜錯,我是想過找你商量,但是我答應阿薔不能泄密,不然我會臉上生瘡、腳底流膿、胸部下垂、更年期提早到來。」

  他笑出聲,「你們啊……」

  她也笑。「阿薔很壞的。」後面還有一堆毒誓,她省略不提。

  就在兩人說笑之際,前方忽然有只白色博美狂叫地朝她沖來,雖然博美體型不大,可聽說很愛咬人,現在又朝她狂奔而來,她本能地躲到蕭旭維身後,腦中倏地浮現一個畫面——小時候,他也曾幫她擋狗,而後,她賴在他背上不肯下來。

  她怎麽這麽笨啊!剛剛應該沖到旭哥懷裏,怎麽躲到他背後呢?要躲也是躲到他懷裏,然後緊緊抱住他,最好兩個人再跌倒,然後她就乘勢吻上他的嘴,曖昧就是如此制造出來的啊!

  莫非這就是「契機」,卻讓她白白浪費掉了,可恨……沒關系,趕快補救,博美狗已經沖到兩人面前,她順勢尖叫幾聲,打算繞著蕭旭維跑,然後順勢來個投懷送抱。

  沒想到博美狗突然緊急煞車,對著蕭旭維叫了幾聲,尾巴還晃啊晃的,原本還在尖叫的秋月,瞬時有被噎到的感覺。

  「小布。」一個中等身材、身形窈窕的女子氣喘籲籲地跑過來,「咦,蕭醫師。」女子微笑地點個頭,算是打招呼。

  秋月盯著眼前的美人,綁著馬尾,臉蛋秀麗,大概二十五、六,臉上是淡淡的彩妝、笑起來會露出可愛的虎牙。

  「吳小姐。」蕭旭維禮貌微笑。

  吳姿念笑著抱起自家寵物。「我還想它怎麽突然失控,原來是看到熟人。」她好奇地轉向秋月,似在猜測她的身份。

  蕭旭維為彼此介紹,「我鄰居,簡秋月。這是吳小姐,去過診所幾次。」

  「我叫吳姿念。」她報上自己的名字。醫生一天看那麽多病患,記住她的姓氏已經很難得了。

  「醫師常來這兒嗎?」吳姿念聊天似地找個話題。

  「偶爾。」

  「醫師住在附近嗎?」

  「對。」

  「真巧,我也住附近。」

  被晾在一邊的秋月也想加入聊天行列,忙道:「我也是。」

  蕭旭維瞥她一眼忍不住笑了起來。

  她才發現自己說了蠢話。他們既然是鄰居,自然都住附近。

  吳姿念笑著又聊了幾句,蕭旭維說自己還得去診所,便與秋月離開公園。

  「旭哥,」秋月不自覺地拉了下他的袖子。「她是不是喜歡你啊?」

  蕭旭維好笑道:「為什麽會想到那裏去?我們不過是聊了幾句,別亂說話。」

  她哪有亂說話,是觀察心得。「你怎麽記得她姓吳?」

  「她來過兩次,每次都帶著博美狗。」

  秋月點點頭,原來是因為狗而加深了印象。她很想問他對吳姿念有沒有好感、喜不喜歡她那類型的女生,可最後還是忍住了,反正他只會對她說:不要胡扯、別亂說。

  雖然旭哥不是萬人迷,不過在國、高中時,還是有兩、三個女生對他表示過好感,但他都以課業為重拒絕了。

  「你最近在減肥嗎?」

  秋月一怔,「嗯,對,太胖了。」

  「跟非洲難民比嗎?」他挑眉。

  她笑道:「你太誇張。」

  「要減也要靠運動,靠節食很快會復胖。」

  「我哥告訴你的?」

  「不是,是你瘦得太明顯。」他猜她大概減了三、四公斤,下巴都尖了。「臉色也差。」

  她不自覺地摸摸臉龐,忽然一個念頭湧上。「我一個人沒動力,不然我們一起打球。」

  「你為什麽要減肥?」她不是纖細型的,但也不胖,他實在不懂女人為什麽老要把自己弄得瘦巴巴的,醫院的減肥中心在他看來有半數以上都不需要就診。

  「有小腹,大腿太粗……」

  「去做有氧運動、肌力運動或瑜伽就能修飾體型。」他建議。「與其纖瘦但肌肉松垮,不如健美結實。」

  原來旭哥喜歡健美一點的。「好,我立刻去報名。」她的眼睛閃亮。「我們一起去,你也很松垮。」

  他沒好氣道:「我哪裏松垮?」他一直都有運動。

  啊,說錯話了。「沒有,我講太快,你很結實。」她故意戳他的手臂,怪聲道:「呼叫金剛戰士。」

  他笑出聲。「你真是……」

  秋月很想乘機攬著他的手臂,但始終不敢逾矩。雖然最後還是沒能付諸行動,但蕭旭維關心的話語已彌補了一切。

  原來她減肥他都看在眼裏,還擔心她傷了身體,即使只是出於朋友的關心,她也很開心。

  想到吳姿念,她不禁更加得意起來,雖然說她占了青梅竹馬的優勢,但其實不全然如此,畢竟她跟旭哥差了六歲,其實很難玩在一起。她六、七歲的時候,他都已經上國中了,她國小畢業時,他已經高中畢業,對他來說,她比較像個妹妹而不是青梅竹馬。

  真正跟旭哥同齡一起長大的幾個女生,後來不知怎麽慢慢疏遠,從熟悉到陌生,她自己也是如此,有幾個跟她不錯的小男生,後來上了國小、國中後也漸行漸遠。人跟人的緣分有時很難說得清,旭哥大概也沒想到會被她纏了這麽久吧……

  就她觀察,他的朋友還是男生居多,女生很少,他上高中時,有幾個女生給過他情書,她如臨大敵,緊張萬分,於是探問他有沒有比較好的女生朋友或者喜歡誰,他笑罵她管太多,是個小管家婆。

  禁不住她死纏爛打,他最後只說現階段念書要緊,他不會談戀愛,也沒有喜歡什麽女生,最後還加了一句,他其實也不知道跟女生聊什麽,找話題很累。

  當時她還洋洋得意,說自己是他的紅粉知己。他笑笑地回說:「你不是紅粉知己,是三姑六婆。」

  她當然不依,死纏爛打,他最後才承認她是紅粉知己,但硬要加上「聒噪的」三個字。

  只是隨著年齡漸長,兩人中間還是拉出了一道防線,她不能再像小時候那般隨意勾他的手,跳到他身上耍賴。等他交了女友,防線成了一道墻,她更無法跨越。

  可如今墻塌了,界線仍在,都說女追男隔層紗……唉,哪這麽容易!

  「嘆什麽氣?」

  「沒有。」秋月忙道,總不能跟他說在想怎麽攻陷他吧!「對了,我的朋友給我兩張當代藝術展的的門票,你陪我去看好不好?」

  他剛回來那時候,她不敢表現得太明顯,只能從服裝發型下手,現在兩人相處越來越自然,約他出去應該不會太突兀。

  蕭旭維也沒想太多,只當是跟朋友出去走走。「只能禮拜天,診所只休禮拜日。」

  秋月高興得幾乎要跳起來。「沒問題。」

  見她開心地蹦跳著,像是中了百萬大獎,看個展覽需要這麽開心嗎?

  一個念頭忽然閃過腦海。難道秋月對他……他擰眉沈思,應該不可能吧,可看她如此興高采烈……

  回想了下她近日的言行,仍舊無法確定,畢竟她也沒做什麽露骨的舉動,更無言語暗示,再說她一向是容易快樂的性子,大概是自己多心了。他本不是庸人自擾的個性,因此也很快便放下這念頭,專心聽她說藝術展的事。

《追男我第一》第四章(1)


一個禮拜後

  「好餓……」秋月趴在桌面,全身沒力氣。

  她已經節食快兩個禮拜了,雖然瘦了三公斤,可是餓得前胸貼後背。她拿起桌上的蘇打餅幹啃了口。

  「沒滋味啊,人生無趣……」

  「你又在唉什麽,叫你顧店就說人生無趣。」簡母整理架上的商品。

  「不是啦,肚子好餓。」她有氣無力地回答。

  簡母冷笑。「你喔,自找的啦,好好的飯菜不吃,怪誰?不要在那裏唉啦,去廚房吃一碗肉就有力氣了,又不是沒煮給你吃。」

  秋月本想拒絕,但想到昨晚母親燉的一鍋鹵肉,口水都要流下來了。她昨天克制地只吃了一小塊,還被父親罵了一頓,說不要亂減肥營養要顧。

  她摸摸肚子,嫌棄地丟開無味的蘇打餅幹,到廚房盛了肉跟菜出來,不忘算一下早上到現在吃了多少卡路裏。

  「怎麽不盛飯?」簡母擦拭架上的醬油瓶。

  「我吃肉跟菜就好,書上說澱粉類跟肉不要混在一起吃。」雖然她剛剛有吃了兩塊蘇打餅,但量很少應該沒關系。

  簡母受不了地搖頭。「你信書不如信你老母,吃得飽飽的,勤快做活,像我這樣,苗條又健美。」

  秋月識趣地沒反駁,免得被打。老媽雖然稱不上胖,但也跟苗條構不著邊。

  吃飯時,來了幾個客人,秋月熟練地結帳,待客人都走後,她也吃得差不多了,雖然還是沒有飽足感,不過比剛才要死不活的樣子好多了。

  她把碗筷收到廚房,回到櫃臺後,打開筆電準備畫圖。昨天大學同學打來問她要不要接一個情人節馬克杯圖案設計的案子,她閑著也是閑著就答應了,雖然錢不是很多,不過累積作品同樣重要。

  大約半小時後,電話響起,她拿起話筒。「祥鱗雜貨。」

  「你幹麽不開機?」

  「張元禧?」她挑眉。「幹什麽?」

  「等一下有沒有空?」

  「幹麽?」

  「有沒有?」他執拗地問。

  「我在顧店,你要幹麽?」

  「我等一下去找你。」沒有其他說明,他便掛了電話。

  秋月放回話筒,咕噥一句。「莫名其妙。」自上次染發事件,被他罵了見色忘友後,兩人就沒再聯絡,怎麽突然又找來了?

  「誰啊?」簡母從後頭的廚房走出。

  「張元禧,說等一下要來。」

  「幹麽?」

  「不知道。」

  簡母也沒再問,回廚房忙自己的事。

  秋月上網瀏覽拍賣網與自家的民宿網站,而後給蕭旭維寄了一個有趣的小動畫,張元禧進來時,她正在回覆買家的問題。

  「只有你一個?」張元禧瞄了眼她的黑發。

  「我媽在後面,找我幹麽?」

  「有要緊的事跟你說,你能不能出來一下?半小時就好。」

  秋月狐疑地看著他。「到底什麽事?」

  他沈默半晌。「不然等你有空。」

  她翻白眼,忽然瞠大眼睛。「你中樂透?」

  他瞪她。

  「不然我想不出為什麽要這麽神秘。」她朝後頭喊道:「媽,我出去半小時,你來前面顧。」

  簡母走出來,張元禧規矩地打招呼。「簡媽好,不好意思,我跟秋月講幾句話。」

  簡母雖然好奇,不過很識趣地沒追問。「好,去啦,沒關系。」

  秋月快速地回覆完買家的問題後,關了電腦,跟張元禧走了出去,兩人到附近在運動公園散步。

  「我要去大師兄的店工作了。」

  想起他似乎有提過大師兄的美發店近日開幕,她立刻道:「恭喜,希望你以後可以成為名設計師,當然燙發技術要記得練好一點。」

  他斜睨一眼。「我的技術好得很。」

  秋月本要反駁,但想到接下來可能又會吵起來了,就算了,他來報喜是好事,她還是別把場面弄僵。

  「你還在喜歡蕭旭維?」

  話題怎麽轉到這兒?「幹麽突然說——」

  「你回答我就好。」

  她沒她氣地說:「對啦。」

  他嚴肅道:「他不適合你。」

  「你又知道了——」

  「我比較適合。」

  秋月驚愕地望著他,反射地道:「別開玩笑了。」

  他漲紅臉。「這可以開玩笑嗎?白癡。」

  「你才白癡。」她反駁。「你……你不是喜歡盧宛芬?」

  盧宛芬也是美發店的員工,還沒當上設計師,是個很可愛的小女生,好像十七八歲的樣子。

  「我跟她又沒怎樣,我已經不喜歡她了。」

  「為什麽?」

  他不悅道:「就是不喜歡了,你的意思怎麽樣?」

  「什麽怎麽樣?」

  見他一副要罵人的樣子,秋月趕忙道:「我們是朋友。」

  「朋友也可以變男女朋友。」

  「可是我喜歡的是旭哥。」

  他皺眉。「跟你說了你們不適合。」

  她翻白眼。「又不是你說了算,我覺得很適合。」

  張元禧悶不吭聲,只是直直瞪著她。

  他的態度讓她無言,有人告白還這麽兇的嗎?實在很難相信他真的喜歡她,光想就別扭,她一直把他當朋友,沒有其他意思。

  兩人是國中同學,說熟也稱不上,畢業後在街上碰過幾次,幾年後聽說他不顧家人反對,北上學美發。前兩年她去美容院剪發,沒想到他恰好是那家店的設計師,緣分有時真的讓人料想不到。

  半年多前,他被女朋友甩了,出來喝悶酒,恰巧讓她碰上,她好意勸解幾句,還陪他喝了一小罐啤酒,兩人是從那時才好起來。

  他無聊的時候會來找她,兩人偶爾會看個電影,或是有什麽節慶活動就結伴去看一下,沒有什麽特殊的。兩個月前,他還說他喜歡盧宛芬,怎麽現在又……

  「你是很好的人,可是我真的——」

  「好了,不要發好人卡給我。」他打斷她的話。

  「那要我說什麽?」她也不曉得該怎麽處理這種狀況。

  「你考慮一下。」

  她蹙眉。「我不需要考慮。」

  他生氣地踢了下地上的土。「蕭旭維有什麽好?你喜歡當醫生的?覺得男人當美發師沒出息?」

  「當然不是。」她嘆氣。「你講這種話是輕視我還是輕視你自己,你明明知道我從小時候就喜歡他,再說我就算真的看上他是醫生又怎樣,每個人都有選擇的權利,你也有選擇朋友的權利,如果我看不起你的職業,你應該跟我斷交,不交我這個朋友。你都有反抗你爸媽的氣魄了,怎麽還對自己沒信心,難道你心裏也看不起你自己?」

  「當然沒有。」他理直氣壯地回答。

  「那就是了,幹麽扯到職業?」她沒好氣地說。

  他眼神閃爍。「盧宛芬說她不想跟美發師交往。」

  「她不想就算了,你幹麽沒自信。」她搖頭。「人家說要成功一定要有自信,對自己的工作有熱誠,你不要人家隨便講幾句就被打垮。」

  「我沒有被打垮。」他不爽地說。「我只是生氣而已。」

  「因為我不反對你當美發師,你就來告白?」她想來只覺得荒謬。

  「當然不是,我是這種人嗎?」他瞪她一眼。「再說事情都過兩個月了,我只是忽然覺得其實你也不錯。」說完,他轉開臉,臉色微紅。

  看他不自在的樣子,秋月有些想笑,不過忍了下來,若是真的笑出來,依他的個性一定會惱羞成怒。

  「我謝謝你的好意——不對,厚愛,可是我喜歡的是別人,對不起。」她盡量以嚴肅不搞笑的語氣說了來。

  「我給你幾天的時間考慮。」

  「不用……」

  他生氣地瞪她一眼。「你就考慮幾天,我……我先走了。」

  說完,他也不等她反應,急匆匆地逃走。秋月沒錯過他發紅的臉,待他走後才笑出來。

  到現在她還是很難相信張元禧喜歡自己,大概是盧婉芬給他的刺激太大,自尊受傷,所以失去理智了。

  即便是真的,她對他完全沒一丁點遐想,不可能在一起……

  忽然,她腦中閃過一個念頭——在蕭旭維心中,是不是對她也沒有一點瑰麗幻想?她對張元禧的感覺便是蕭旭維對她的感覺……若如她所想,還真不妙!

  「不會的,不會的……」她抖落胸中的煩悶。「再怎麽樣也要試過才知。」

  她在木椅上坐下,望著公園裏散步、跑步的人兒。說起來,張元禧比她有勇氣多了。

  小時候,她總是把對蕭旭維的喜歡掛在嘴上,那時她年紀小,蕭旭維不放在心上也是合理。每次他回南部,她都高高興興地去找他,他也很樂意跟她說話。大學時,原想填北部的學校,父母不肯,不放心她一個人在臺北。

  為此還鬧家庭革命,但最後還是留在南部,不是她屈服了,而是聽到他交了女朋友。本來以為是母親騙她,盡管後來蕭媽媽也證實,她還是不信,特地打電話問蕭旭維。

  當他笑著承認時,她覺得心都碎了,根本不記得自己後來說了什麽,最後連E-mail也不再寫了。

  羅品葳說初戀總是失敗的多,何況還是單戀。那年夏天她去打球、去遊泳,把自己好不容易弄明白的皮膚又曬黑了,累了就睡覺,悲苦地想著自己是世界上最可憐的人,洋洋灑灑寫了許多失戀的詩,望著月亮嘆氣,吹個風也嘆氣,甚至在雨中淋雨,王薔笑她做足了失戀的姿態。

  那年夏天過得真是慘淡,她覺得自己像過期的吐司,身上長著一層青黴,自己覺得惡心,別人看著也惡心。

  母親抽打了她一頓,罵她沒出息。

  「你要哭沒關系,但起碼要上過戰場,斷手斷腳我們再來哭嘛!明明就在觀眾席,場子都沒下去,是哭什麽啦?整天苦瓜臉,別人還以為我們家辦喪事。」

  她辯駁母親舉例失當,站場要配大後方,運動場才是觀眾席,結果又被狠抽了幾下。

  到底為什麽,自己這麽喜歡蕭旭維?

  很多人問過,有時她可以列出好幾頁的理由,從外表到個性、前世到今生。高中時,她偷偷在廟口算過命,還是拉著王薔一起去的,算命師鐵口直斷,說她跟蕭旭維有三世姻緣,絕對能成。王薔嗤之以鼻,罵她無知又迷信,她卻是歡天喜地。

  其實,童年時的感情是最簡單純粹的,有個又帥又聰明的大哥哥對她好,怎麽可能不心動?

  但被問急了,她也會說不知道,喜歡一個人需要那麽多理由嗎?她又不是在推銷東西,為什麽要說服別人她喜歡這個商品的理由是什麽,喜歡就好了。

  「重點是對方不喜歡你。」王薔總是喜歡冷冷刺她一句,雖然心裏很受傷,不過她曉得王薔是想刺醒她,而不是附和地灌她迷湯。

  反正夢在高中畢業時已碎了,她下定決心要拋下不堪回首的苦戀,偏偏老天不幫忙,她自己沒遇上心動的,也沒人對她心動。

  王薔說她是心上有人,所以沒給別人機會。她不認同,因為真的沒人追她。

《追男我第一》第三章(2)


「你哪次惹麻煩不是我幫你解決的。」他換個方式。

  秋月有些心動,擡起頭來。「我知道,可是……我答應了不能說。」

  「那你就用寫的或畫的。」他記得她小時候很會畫圖,不是素描、山水畫那種,而是漫畫。

  她挫敗地道:「她早料到了,不能說之外也不能寫不能畫,問答的方式算犯規,不能搖頭點頭,電視都演那麽多……阿薔又不笨。」

  這時,甜甜不安分地扭動,秋月放手讓她在地上爬。

  他揚著眉宇。「保密防諜到這個地步。」

  她沈重地點頭。「摩斯密碼也不行,違者殺無赦。」

  他笑道:「倒是挺棘手的。」他抱起想爬到門外的甜甜,放到桌邊,隨手拿起一個長頸鹿布玩偶給她。

  秋月眼尖地發現那是自己以前送他的生日禮物,還是她自己做的,當時年少無知,不知道棉花要塞多一點,送給他沒多久,長頸鹿就落枕了,脖子怎麽都擺不正,沒想到他還留著她送的禮物,秋月感到一陣欣喜。

  「這不是我送的長頸鹿嗎?」她故意驚喜地說。

  「呀……」甜甜抓著長頸鹿的脖子用力甩動。

  秋月笑著摸摸她的頭。幸好甜甜乖巧又不認生,否則早鬧起來要找媽媽了。

  「你送的禮物我都留著。」他說道,畢竟是她花心思做的生日禮物,總不好丟掉吧,再說心情不好時,看到她做的歪七扭八的長頸鹿也挺解悶的。

  「我以前送的東西你都有收起來?」她左右張望,又發現一個。「我做的小臺燈!」小臺燈很簡單,她買了宣紙粘成筒柱狀,再用紙包起來,紙上還有她精心畫的竹子跟月亮,然後再放個燈泡就行了。

  「不要轉移話題。」他瞪她一眼。

  她訕訕地說:「我哪有轉移話題?」她只是想乘勝追擊,跟他聊聊以前的事,說不定能迸出什麽火花,可惜他現在一門心思都在甜甜的身世上。

  「姨姨……」甜甜轉頭看她。

  她微笑地摸摸她的頭,「要叫幹媽。」

  「王薔讓你把小孩抱出來的?」

  秋月反射道:「對啊。」

  「為什麽啊?」

  「因為——」她猛地收口,瞥向他。「好陰險,差點說出來。」

  他笑著轉開話題。「你寄給我的比基尼女郎我收到了。」

  「喜歡吧。」她邀功地說。

  「還不錯,你一向挺會弄這些的。」他撿起被甩到一旁的長頸鹿,放到甜甜手上。

  「我記得你有好幾年都寫E-mail給我,怎麽後來不寫了?」他隨口問。

  她怔了一下,過一會兒才道:「因為你很少回。」

  他頷首道:「也是。」

  氣氛奇怪地沈默了下,她隨便扯個話題。「你有沒有想過以後生幾個小孩?」

  她晃著甜甜的胖手臂。

  「沒想過。」

  她一臉別騙了。「怎麽可能?」

  他好笑道:「為什麽不可能?」

  「又不是什麽艱澀的問題,再說你不是交過女朋友,一定閃過這些念頭吧。」

  她看著甜甜又把長頸鹿丟開,蕭旭維再撿回來給她,一個丟一個撿,甜甜玩得很樂。

  成長是一件很別扭的事,總是得丟掉一些東西,才能撿起未來的片斷。王薔說她丟不下蕭旭維,所以沒有空間給別的男人。

  她並不贊成王薔的話,首先,她的異性緣不強,根本沒人追她,大學時有幾個學長對她不錯,但只是把她當妹妹看,她覺得挺好,沒要改變的意思。並不是每個女生或男生都是萬人迷,有人追求。

  大學比較好的幾個朋友也只有一人談戀愛,其他幾個到現在仍是小姑獨處,大家都說順其自然,反正還年輕急什麽,對婚姻也沒什麽大期盼,遇上就結婚,沒遇上就單身,其實一個人過得並不會比兩個人差。

  偏偏就她一個人沒出息,心裏老記掛著他……

  「想什麽?」見她呆呆地不知想什麽,他出聲問。

  她回過神。「沒……」她搖頭,都出來快二十分鐘了,應該結束了吧。「你的手機可不可以借我一下?」

  他起身把書桌上的手機遞給她,她快速地按了幾個號碼,等了好幾秒,才聽見有聲音傳來。

  「我的巧克力。」羅品葳報上店名。

  「是我,可以回去了嗎?」

  「還不行。」

  「他還在?」秋月驚訝道。「沒打起來吧他們。」

  「沒有,但是氣氛很詭異,他們要出來了,等一下再打給你。」

  「等——」秋月還沒說她不在家裏,電話就斷線了,一擡頭,發現蕭旭維正盯著她。

  「你幹麽?」她戒備道。他眼神好恐怖,該不是又要逼供?

  他露齒而笑。「來吧,我送你回蛋糕店。」

  「不……噗噗噗……」

  這不是她發的聲音,秋月低下頭,發現甜甜原本帶笑的臉變成了苦瓜,接著,一股臭味傳來。

  「喔……」秋月叫道:「她大便了,快,尿布。」

  蕭旭維怔了一秒。「我家沒尿布。」

  秋月把甜甜抱離一尺,大叫:「把她抱去浴室!」

  他僵住。不會是要他處理吧?

  「快,我回家拿尿布。」她利落地起身,把甜甜塞給他。

  「啊……」小女孩哭了起來。

  「甜甜乖,等一下就不臭了。」她著急地望著蕭旭維。「快點幫她洗一洗。」

  蕭旭維瞪她。「你不是她幹媽嗎?」

  「對,但你是醫生,血都不怕還怕大便?」她催促。「快點,她哭得好慘。甜甜乖,不哭不哭。」

  蕭旭維抱著甜甜往隔壁的浴室走,一邊道:「別想給我逃,過來。」

  秋月不太想過去。「我回去拿尿布。」她不喜歡處理大便。

  「過來。」他瞥她一眼,眼神警告她別想跑。

  「浴室那麽小,兩個人太擠了。」她慢吞吞地移動。「孤男寡女的,容易引人誤會。」

  蕭旭維差點笑出來。他走進浴室,讓甜甜站在洗手臺旁的櫃子上,利落地撕開尿布粘膠。甜甜還在大哭,秋月站在門口,隔空喊話。

  「甜甜乖,等一下就香噴噴了,叔叔很厲害的,馬上把你弄幹凈,幹媽愛你,等一下給你吃蘋果。」

  見她精神喊話,蕭旭維把脫下來的尿布遞給她。「卷起來拿去丟掉。」

  秋月瞄了一眼差點沒昏倒。垃圾桶離他又不遠,她正想要他自己丟掉,卻看到他兇狠警告的眼神,她不甘願地接過,大氣都不敢喘一下。

  雖然他外表變了,可骨子裏某些東西還是沒變,就是不肯吃虧的性子。她快速折好尿布,丟進垃圾桶。

  蕭旭維這時已開了熱水,調好溫度後,用蓮蓬頭幫甜甜洗屁股。甜甜很快止住哭聲,大大的眼睛還盛著眼淚,可嘴角已露出笑意,可愛得讓人想親一口。

  「甜甜乖。」秋月摸她的頭。「幹媽疼你。」

  蕭旭維一邊清洗一邊道:「就會撿便宜做好人。」

  秋月吐了下舌頭。「我回去拿尿布。」

  「等一下再一起過去,免得你走了她認生哭個不停。」等等用幹凈的毛巾暫時先包著,反正才剛排泄過,一時半刻不會再拉再尿。

  「或者直接抱回蛋糕店。」他補上一句。「你再打電話,看事情結束了沒?」

  「好。」她走了幾步後,忽然發現自己怎麽那麽聽話,如此不就跟小時候沒兩樣了嗎?

  她折回來,站在門口說道:「我要先跟你澄清一下。」

  他轉上水龍頭。「櫃子裏有新毛巾,去拿出來。」

  她打開櫃子,拿出一條白色毛巾遞給他。蕭旭維把毛巾圍在甜甜的屁股上,以眼神示意秋月走出去。她退出門口,一邊道:「這件事是我理虧,所以我才聽你的。」

  蕭旭維抱著又開始格格笑的小人兒邁出浴室。「你要澄清的就是這個?」

  「對,你不要一直用那種口氣跟表情和我說話,好像我還是小孩子,別忘了你答應過我要平等對待,把我當成年人。」她走進房裏,重申自己的堅持。

  他揚眉。「既然如此,下次她再大便你自己處理,證明你已經不是小孩子。」

  她給他一個淩厲的眼神,外加咬牙切齒的表情,旋即拿起手機撥號,還特意走到角落小聲說話。

  露出勝利的笑容,將甜甜抱到床上調整毛巾的位置。她踢了下腳,格格笑著,露出兩顆門牙,他笑著摸摸她的鼻子,抽了幾張面紙擦去她的口水後,才將她抱到懷裏。

  秋月結束通話,轉身道:「好了,我抱她回去了。」

  「我跟你過去——」

  「不用。」她拒絕。「你去多怪。」他跟阿薔阿葳都不熟,去了反而礙眼,她們三人也無法暢所欲言。

  「回去找媽媽了。」她想抱甜甜,他卻往樓梯口方向走,逕自下樓。

  「走吧。」

  「我說了我一個人……」

  「我送你到蛋糕店門口,你抱著小孩又莽莽撞撞的,我不放心。」他低頭看著懷裏的小女孩,甜甜大大的眼睛看著他,說著沒人聽得懂的話,小手揮啊揮的,他微笑地摸摸她的頭。

  秋月不滿地看他一眼,算了,要抱就給他抱,她也輕松,只是很想問他在女朋友面前是不是也如此霸道。

  「我剛剛還不是自己一個人過來的?」她走下樓梯。「說了不要把我當小孩。」

  「不要那麽敏感,我是就事論事,小心點沒壞處。」

  她想了想,點點頭。「好吧。」或許她是太敏感了。

  走到一樓後,他穿過客廳,順手抽了幾張面紙在手上,擦拭甜甜的口水。

  「啊……」甜甜伸手要抓面紙。

  他低聲說著不行,微笑地幫她順了順頭發。見他溫柔地逗著甜甜,秋月的心又偏了一邊,他不過是霸道了點,其他也還好,像他這樣有耐心哄小孩的男人,已經很難得了。

  以前她跟在老哥與旭哥身後晃蕩,老哥沒興致理她,不是待她不好,而是男孩子真的沒啥耐心,通常只顧著自己玩,把她遠遠拋到後頭。

  蕭旭維雖然也會訓斥她,卻總會慢下腳步等她,幾次之後,老哥叫她不要再跟在他們後面,她又跑不快,為了照顧她,蕭旭維被大家取笑,還跟他們打了一架。

  第二天,她看到他臉上的瘀傷,決定不再當跟在男生屁股後面的小鬼,跟著一票姐妹們玩跳繩子、跳房子……

  到了外頭,左右鄰居訝異地看著他們抱著小孩出來,好奇地問了幾句,秋月忽然發現,他們三人這樣走出去,不是很像一家人嗎?

  要說她妄想也好作白日夢也好,反正又不犯法。她嘻嘻笑著,惹得蕭旭維側目。

  「怎麽?」

  「沒有。」她搖頭,手指戳戳甜甜的臉蛋,滿臉都是笑意。

  蕭旭維也沒再追問,看著她一頭閃亮的橘發在陽光下更加耀眼,令他忍不住勾起嘴角。她從小到大的糗事加起來一籮筐,雖然當下總是氣得跳腳,但她向來不記仇,很快就拋到腦後,沒多久又開始嘻嘻哈哈的。

  雖說她現在對張元禧很感冒,但不出幾天就會把這件事拋到腦後,某方面來說,他還挺羨慕她這種大而化之的個性,不像他,恩仇都記得很清楚,又喜歡講理,討厭退讓服輸,她卻是肯吃虧,從小到大都沒改變。

  見她扮鬼臉逗甜甜開心,他忍不住揚起嘴角。溫暖的風吹來,路上是悠閑行走的路人與車輛,他的心情也莫名地輕松起來。

《追男我第一》第三章(1)


翌日

  「甜甜來,甜甜……」秋月拍著手,看著小胖妞搖搖擺擺學步地走來,嘴邊帶留著口水,大大的眼睛滿是笑意。

  「姨、姨……」她伸著小胖手。

  「不是姨,是幹媽。」秋月糾正。

  小女孩格格笑,啪地一聲坐在地上。

  「唉呀,跌倒了。」秋月把她扶起,退到兩步外。「來啊,來啊……」

  甜甜踏著步,雙手往前伸,這次終於抓到她,秋月把歡喜大叫的小女孩抱起來。「好厲害啊,來,給你獎勵。」她高興地親親她的臉。

  甜甜好奇地抓著眼前的一團橘發。

  「喔,別抓我的頭發。」秋月抱著她在椅子上坐下,讓小女孩站在她大腿上。

  王薔從食譜上擡起臉,微笑地看著女兒抓著秋月的橘頭發,咿咿呀呀地喊個不停。「你確定要染回來?甜甜好像很喜歡。」

  「我看她是把我的頭發跟你的紅蘿蔔蛋糕搞混。」秋月用湯匙舀起桌上的蘋果泥。「來,吃蘋果。」

  甜甜張開嘴,開心地吃了一口。

  「好吃嗎?」

  「哈……」她不清不楚地說了一聲。

  「可愛死了你。」秋月在她圓滾滾的臉頰上親一口。「要不要跟姨回去?」

  買完染發劑,她才突然想到蛋糕店今天公休,擇日不如撞日,趕緊叫阿薔幫她把頭發染回來才是,雖然也很想跟旭哥單獨相處,但最後還是忍痛放棄,投奔到阿薔的懷抱。「我問你,我的皮膚有暗沈偏黑嗎?」秋月問道。

  王薔瞄她一眼。「不要再弄你的臉了,都長青春痘了還不安分,你想弄爛是不是?」

  「我已經不敢敷臉了。」她補充一句。「保濕有,其他沒有。我覺得我皮膚比以前白耶,怎麽會偏黑?」

  甜甜猛地抓了下她的頭發,她吃痛喊一聲,王薔抓起女兒的小手打了一下。

  「不可以。」她板起臉。

  瞥見甜甜委屈的臉,秋月忙道:「算了,也不是很痛,乖,來吃蘋果。」

  「別餵她,處罰完又給她吃東西,她會搞混懲罰跟獎賞。」王薔警告地說。

  秋月吐吐舌。「餵就不餵,聽起來怎麽像訓練狗。」

  她笑道:「小孩子跟寵物是沒什麽兩樣,規矩要訓練好,否則無法無天。」

  秋月摸摸小女孩的頭發。「媽媽好兇喔。」

  甜甜啊啊叫了幾聲,也去摸她的頭發。

  「你的追男計劃進行得怎麽樣?」王薔問。

  「還沒進入狀況,頭發的事情把我搞得烏煙瘴氣。」她嘆口氣。「雖然不覺得自己有錯,可是想到大師兄免費幫我剪發染發,我又打了他幾下,心裏不好意思。」

  王薔說道:「其實你可以拍張照,然後把頭發弄成黑的,臉上打馬賽克,寄給大師兄,用不用隨他,也算仁至義盡。」

  秋月眼睛一亮。「對喔,我怎麽沒想到,臉上弄馬賽克就好了,再把頭發弄黑,ps改很快,我也不想跟張元禧講話,E-mail寄給他就好。」

  忽然,她又想到另一件事,連忙征求王薔的意見。「你覺得我如果穿削肩的連身短裙跟高跟鞋,會不會嚇到旭哥?」

  「會。」

  秋月沮喪地低頭。「我穿這樣他都沒感覺。」她拉了下身上的白短T恤跟碎花裙。「唯一有進展的是叫他不要把我當小孩看。」

  王薔低頭看著法式鹹派的圖片,說道:「你也別心急,一步一步來。」

  「我知道,可是有時候真的很想跳級,你不知道我一天要給自己打氣幾次。」

  她舀起蘋果泥餵甜甜。「都說女追男隔層紗,根本沒這麽簡單。」蕭旭維不是那麽好算計的人,她有什麽心思他幾乎都能看穿,又不能直接告白,他定會直接秒殺她。

  「幹脆故意跌到他身上,再用胸部摩他兩下,他大概就會正視你了。」王薔漫不經心地說。

  「他會以為我是色情狂吧。」秋月忍不住笑了起來。

  「當然要做得有技巧。」她翻至下一頁。「他不是醫生嗎?你可以跟他說最近胸部好像有硬塊,讓他幫你觸診。」

  秋月噗地笑出來。「不要鬧了好不好!」

  甜甜見她笑,也跟著樂呵呵直笑,雙腳在她大腿上踩來踩去。

  羅品葳推門而入,臉蛋紅撲撲的,還有些喘,似乎是跑著過來的。

  甜甜朝她叫了幾聲,羅品葳奔來,高興地抱起她。「幹媽來了。」她啾啾親了她好幾口。

  「好,保母來了,可以幫我染頭發了吧。」秋月趕緊從塑膠袋裏拿出染發劑。

  王薔合上食譜。「來吧。」

  羅品葳一邊搖著甜甜,一邊道:「我剛進來還以為你戴了橘子皮在頭上。」

  秋月瞪她一眼。羅品葳笑道:「其實滿適合你的。」

  「你喜歡我叫大師兄幫你染一個青的。」秋月回嘴。

  「別吵了。」王薔拿起染發劑,瞄了眼說明。「先測試一下會不會過敏。」

  秋月正要說不用那麽麻煩,忽然,店門被推了開來,三人同時朝門口看去,一個穿著黑色西裝、戴著墨鏡的瘦高男人走了進來。

  「今天公休。」秋月在他推門而入時出聲。

  男人仿佛沒聽見這句話,直直走了過來,羅品葳立刻把甜甜塞到秋月手上,擋住他。

  「沒聽到嗎?今天公休。」羅品葳擰眉。

  男子低頭看了她一眼,掃過秋月跟甜甜,最後停在王薔臉上。

  氣氛實在是詭譎得可怕,秋月有種不好的預感。

  羅品葳正要把人趕出去時,男子摘下了眼鏡,羅品葳驚得退後一步,秋月倒抽口氣,王薔面無表情。

  秋月不知道他們僵了多久,直到甜甜唉呀呀地抓著她的頭發,她痛呼一聲,打破凝滯的氣氛。

  「秋月,先回去吧,再不回去你婆婆不高興。」王薔沈靜地轉向她。

  婆婆?她什麽時候有婆婆……秋月忽然領悟過來,抱起甜甜。「好……好吧,你確定……」

  她點頭。「阿葳在這裏陪我就行了。」

  羅品葳附和道:「有我在,阿薔不會吃虧。」

  秋月抱著甜甜急匆匆往門口走,連染發劑都來不及收拾,一邊還拉著嗓門。

  「我們回家了,乖女兒。」

  一到外頭,甜甜喊著:「媽媽……」

  秋月抱著她快走。「乖喔。」她拍拍小女孩的背。

  怎麽辦?太恐怖了,她一時六神無主,決定找人求救。

  電風扇無聲轉動,吹起秋月閃亮的秀發。雖然蕭旭維之前已經看過她染成鮮橘的劉海,但那只是一小繒頭發,如今看到一整頭橘光閃耀,還真有些古怪。

  嚴格來說也不是不好看,但因為她的眉毛沒染,黑黑的兩道眉襯著一頭橘發,還真有些滑稽。

  「很怪吧。」察覺到他似笑非笑的眼神,秋月手足無措地遮著頭。剛剛走得匆忙,忘記把頭巾帶出來了。

  見她臉色泛紅,一臉尷尬,他微笑。「不用遮,只是一時看不習慣,其實也不難看。」

  「真的嗎?」她立刻高興起來。

  甜甜拍著桌子,啊嗚啊嗚地說著話,蕭旭維盯著流口水的胖娃娃,回歸正題。

  「這是怎麽回事?」

  「我……我的幹女兒,甜甜。」一時間不知怎麽解釋,她說得結結巴巴。

  「幹女兒?」

  「對,朋友的。」

  他等她繼續說下去,她卻道:「有沒有喝的?我好渴。」她現在思緒亂得很,先拖點時間再說。

  他瞄她一眼,下樓端了一杯青草茶上來。

  「說吧,怎麽回事?」他在茶幾的另一邊坐下。

 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。「沒有,我來找你玩。」其實一進蕭家她就後悔了,責怪自己莽撞。她已經答應過王薔守密,自然不能找人商量。

  本想悄悄離開,誰曉得蕭旭維正好從二樓下來,瞧見她帶個陌生的小女孩,不由分說把她請上樓審問。

  他好笑道:「找我玩?你以為現在還是小時候。」

  「對啊。」她皮笑肉不笑地回答。

  他懶得跟她打官腔。「發生什麽事了?」

  「為什麽這麽問?」

  「你一臉驚慌、眼神閃爍,到底發生什麽事?跟小孩有關嗎?」他的視線移到甜甜身上,她朝他笑著。

  「不是啦……嗯,我要回去幫我媽顧店了。」

  「秋月。」他沈著臉。「你到底在搞什麽?」

  「你不要問了啦。」她抱著甜甜要走。

  「啊……不不……」甜甜扭著身子,小手壓著茶幾,慢慢往前走。

  「甜甜,我們回家練習。」她彎腰把小女孩抱起來。

  「呀……」甜甜不高興地大叫一聲。

  「你不把話說清楚,我直接問簡媽。」蕭旭維威脅道。「她總知道這孩子是哪兒來的。」

  秋月生氣地看他一眼,把甜甜放下,讓她扶著茶幾學步。「她是阿薔的小孩。」

  「王薔?」他挑眉,見她點頭後又追問:「為什麽把她的小孩抱來?」

  「沒有,就抱回來玩一下,等一下就送回去。」

  「我們現在送她回去。」

  「不行啦。」她趕忙道。

  「為什麽不行?」他追問。

  秋月氣呼呼地坐下。「反正不行就不行。」

  蕭旭維瞇起眼。「你看著我。」

  「不要。」她雙手遮住眼睛,故意朝他吐舌頭。「你威脅不了我,啦啦啦……」她故意哼歌。以前只要她犯錯死不承認,他就抓著她的臉,嚴厲地說:看著我,搞得她膽顫心驚,心慌意亂,什麽話都說了。

  他笑出聲。「你真是……」他伸手抓住她的手臂,使力要把她的手拉開。

  秋月掙紮。「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,你那一招對我沒效。」

  「那就看著我。」他挑釁。

  「你很煩。」她生氣地放下手瞪著他。「看就看。」

  兩人互瞪著,只是他犀利冰冷的眼神讓她很快開始閃躲,趕緊把甜甜抱到面前擋住自己,「靠你了,甜甜。」

  甜甜不明所以,笑著揮舞手臂,大大的眼睛望著蕭旭維。

  見她膽小地躲在甜甜背後,蕭旭維好笑道:「你真是……」他抽了面紙,幫甜甜擦拭口水。

《追男我第一》第二章(2)


蕭旭維匪夷所思地看她一眼,聽她口沫橫飛繼續說道:「我媽說了,你躺在病床上想到辛苦把你撫養長大的雙親,不禁泫然淚下、涕淚縱橫,不忍他們見你一個大好男兒,病歪歪地躺在床上,只能苦水往裏吞——」

  他忍不住打岔。「確定是你媽說的?泫然淚下、涕淚縱橫,還有什麽大好男兒?你在寫小說?」

  「不是,我稍微修飾了一下,差不多是這樣。」她追問。「你真的哭了?怎麽不打電話給我或我哥,我們可以去照顧你啊。」

  想到他一個人孤零零地躺在醫院,她就覺得難過。

  「你根本就沒把我當朋友嘛,這麽大的事也不跟我說。」一口悶氣憋在胸口實在難受。

  他喟嘆。「你們是不是連續劇看太多?哪有你們說的這麽淒慘,醫院都是我的同事,他們對我都很照顧,我怎麽可能孤零零躺在床上哭,再說我姐也常來醫院看我。」

  「可是——」她張口想說什麽卻說不出口。

  「什麽?」

  她隱下話語,只道:「反正你不夠意思,沒有義氣。」

  除了擔心他之外,她也扼腕錯過了一次好機會。當時他不止身體受傷,心靈也因為感情而傷痕累累,如果那時她在身邊,借著照顧他的名義,待在他身邊擔任善良可愛的解語花,說不定他就喜歡上她了……

  想到這兒,她又是害羞又是激動地想咬東西發泄。如此難得的機會就這樣浪費了,讓她如何不捶胸頓足。

  見她咬牙切齒的模樣,蕭旭維嘆道:「不是不把你們當朋友,而是我真的覺得我一個人沒問題。」

  醫院都是他熟悉的同事,再者他的性子也不是傷春悲秋的人,既然腿斷了就好好養傷,接著復健,練習用拐杖走路。若是母親來了,說不準在他「強烈」的關懷下,他復原的時間會因此拉長。

  瞞不過大姐是因為她嫁到臺北,最少一個禮拜打一次電話給他,偶爾姐弟相約見個面吃個飯,他總不可能八個月都推脫不見她,依大姐的性子才不管這些,說要來看他就是要來,還不如直接把實情告訴她省事。

  「還有,我根本沒喝酒,哪來發酒瘋,到底話是怎麽傳的?」他不解地搖頭。

  「你沒喝酒?」她驚訝道。「到底為什麽車禍?」

  「是肇事的人酒駕闖紅燈,正好撞上我這邊的車門。」明明是對方酒駕,卻變成他發酒瘋,果然訊息在傳遞的過程中會受到扭曲。

  想到那畫面,秋月害怕地顫了下。「幸好你沒事。」

  她慶幸的語氣讓他微笑。「我也覺得腿斷已經夠幸運了。」

  「女方受感動要復合也是假的嗎?」她追問,仰頭望著他。

  雖然她戴了墨鏡,但他還是能瞧見她紅腫的雙眼帶著好奇,他搖頭。「你這是在探八卦。」

  「不是,我是覺得很戲劇化。」她雖然急的恨不得搖他的頭,叫他趕緊吐實,外表卻要裝做不在乎的樣子,免得他起疑。

  「既然知道戲劇化還問。」他沒正面回答。畢竟是私事,他不想與她討論男女感情問題。

  在他眼中,她一直都像小孩,他離家念書時,她才十二歲,雖然每次回來時會發現她越長越高,身形也從小女生變成了女人,但在他心裏,她還是十二歲的形象,或許是因為這十年來,他們每次相處都是短短幾天,然後,他就回臺北念書。

  雖然她常寄E-mail給他,甚至寫信報告近況,可在他心中,她總是繞著他轉的小女生。

  他怎麽可能與一個小女生談論他的感情生活?多奇怪!

  「那你走出情傷了嗎?」她又問。

  他詭異地看她一眼,忍不住拍了下她頂上的發巾。「人小鬼大。」

  一聽到這四個字,她像是泄氣的氣球,整個萎靡下來,但轉念一想又釋懷許多,決定要追他時她也曉得沒那麽容易,他將自己當小女生看待也是早知道的事,更別說他才回來沒幾天,妄想兩人的關系能短時間跨進一大步是有些不切實際。

  「怎麽了?」他瞄了眼她垂頭喪氣的模樣。

  「萬箭穿心。」她故意道,雖然釋懷不少,但還是得讓他知道自己的不滿。

  他笑道:「講什麽?」他在斑馬線前停下,等待綠燈。

  「你根本就看不起我。」她嘟嘴。

  他一臉詫異。「我什麽時候看不起你?」

  「每一分每一秒。」她加強語氣。

  「講清楚。」他皺眉。

  怎麽講清楚,現在告白一定被他打槍,她低頭咕噥。「反正你不公平啦……」

  「你越說我越糊塗。」怎麽又扯到公平。

  「秋月——」

  蕭旭維轉頭,瞧見一個戴著黑色安全帽的機車騎士朝他們騎來。一聽這聲音,秋月就上火。

  「我們走,別理他。」她扯了蕭旭維手臂過馬路。

  「秋月,等我。」機車騎士騎到他們身邊。「幹麽不理我?」他把車停在路旁,脫下安全帽追了上去。

  「還生我的氣?」他朝秋月身旁的男子看去,覺得有些面熟,隨即恍然大悟,是蕭旭維。

  「你把我害成這樣還有臉來找我?」秋月罵了張元禧一句。

  「我哪有害你,大師兄很厲害的好不好?你綁什麽發巾,我看一下。」他伸手要扯掉發巾。

  秋月退後一步,打開他的手。「不要。」

  蕭旭維從前後對話中推測眼前的男生應該是張元禧,讓他訝異的是張元禧改變這麽多。他與秋月是國中同學,他見過幾次,總是中規中矩、甚至有些膽怯的模樣,沒想到現在穿的這麽時髦,耳骨上還穿了三個洞。

  「大師兄要我告訴你,橘色真的適合你,你的皮膚暗沈偏黑,要用橘色——」

  「你才暗沈偏黑!」她火大地打斷他的話。

  蕭旭維忍笑道:「別在路上吵吵鬧鬧,秋月已經決定染成棕色——」

  「不行。」張元禧否決。「這是大師兄為她精心設計的,秋月你想想,五千塊起跳的頭……」

  「又怎麽樣?一萬塊我也要染回來。」她拉了下蕭旭維的手臂。「我們快去買染發劑。」

  「不行!」張元禧斥喝一聲。「大師兄很看重他的作品,你起碼要留三天,還有要拍照。」

  「拍你的大頭,我幹麽拍照?」

  「你不是答應過了?」張元禧急道。「我們說好的,完成以後要拍幾張照,大師兄設計的作品都要拍照。」

  她翻白眼。「客人不滿意也要拍照嗎?」

  「對,除了放在作品集裏面,還要洗一張放在媽祖廟,你忘了還願的事。」張元禧提醒。「一百個人總共一百張,現在就缺你的。」

  蕭旭維忍不住笑了出來。

  秋月卻是一點也笑不出來。她簡直氣炸了。「當初哪有說要放到媽祖廟?」都已經夠丟臉了,還要放在廟裏讓人瞻仰,不如一刀殺了她。

  張元禧辯道:「有啦,我有說。」

  「放屁!」她已經氣的忘記在蕭旭維面前維持形象。

  張元禧急道:「我有說——」

  「沒有。」

  「我有——」

  蕭旭維輕咳一聲打斷他們的意氣之爭,「也不是非要拍秋月不可,他可以再找一個自願者。」

  「對啊對啊。」秋月點頭如搗蒜,氣到都忘了。

  張元禧瞪她一眼。「還敢講,你是不是把人家打了一頓?她的手指都腫了,怎麽剪頭發?」

  秋月頓時露出心虛之色。「我只是打他幾下,又沒有動他的手。」

  「他不敢還手,只好用手去擋,結果手受傷了。」他正色道。

  「有嗎?」她努力回想。「我不記得有打傷他的手。」

  「不管啦,反正他受傷是事實,現在不方便拿剪刀。」他總結。

  「等他傷好再找人就行了。」蕭旭維又道。

  張元禧瞪他一眼。來扯後腿的嗎?「不行啦,他要修養很久。」

  「多久?」蕭旭維又問。「是淤腫還是骨頭挫傷,傷了哪一根手指?」

  一連串的問題讓張元禧的臉色越來越難看。「你FBI喔!」

  秋月笑嘻嘻道:「旭哥是醫生,什麽都逃不過他的法眼。」

  蕭旭維笑道:「又胡說什麽。」

  「我哪有胡說,你本來就醫生啊。」

  他沒與她爭辯,只道:「不過你打人也不對,還是去看看他是不是真受傷了。」

  秋月一臉為難。「我真的只是打兩下,也沒有很重。」她又不是羅品葳,能把人打到趴地。

  蕭旭維對張元禧說道:「如果真的是秋月弄傷的,就讓她出醫藥費吧,至於拍照還是的征求當事人同意,她若不肯就別強迫了。還願是好事,但若傷了和氣,好事也變壞事。」

  秋月附和道:「沒錯,我也不是出爾反爾的人,但他明明答應我染棕色,卻不守信用,是他不對在先。」

  張元禧沈著一張臉,不爽道:「我好心幫你,你恩將仇報。」

  秋月不可置信道:「你腦袋秀逗了,亂用成語。」

  他冷哼一聲,走過她身邊。「見色忘友。」他走回機車旁,戴回安全帽。

  秋月氣道:「你莫名其妙,先把我的頭發燙壞,又……」

  「噗噗噗——」他發動機車,給她一陣白煙後便騎走。

  她氣得想追上去揍張元禧一頓。若不是蕭旭維在一旁,她可能真的會付諸行動。

  「現在到底是誰的錯?」她氣嚷。「旭哥你說,我有錯嗎?」她轉向他,尋求支持。

  他微笑。「別氣了,既然他沒征求你的同意就染成橘的,當然不用遵守後續的條件。」

  聽了他的話,滿腔的怒氣一下消失的無影無蹤,秋月高興道:「沒錯,是他先錯了嘛,而且我真的沒印象他有說要擺在媽祖廟,又不是死了擺遺照——」

  「別胡說。」他制止她胡扯下去。

  遺照兩個字太不吉利了,她識相地轉了話題。「我們快去買染發劑。」

  「還是我出錢讓你去美容院染回來?」他建議。

  她搖頭。「不要,到美容院好貴,我最近已經花太多錢在頭發上。」令人痛心的是一次比一次還可怕。「我已經沒信心了,我怕我醒來發現自己變光頭。」

  他失笑道:「你也太會想了。」

  「染頭發阿薔有經驗,我叫她幫我弄就好了。」話一出口,她就後悔了。真是蠢豬!她應該叫旭哥幫她染頭發,如此好的機會竟然錯失……

  「不……不然,旭哥你幫我染好了。」她大膽提出,臉都有些紅了。

  蕭旭維訝異道:「我可沒染過頭發,染壞就糟了。」

  「不會比現在更糟。」

  他搖頭。「阿薔有經驗,就叫她染吧!」

  好吧,叫他幫忙染發是不可能了……她覺得兩人最大的障礙是他的『智商』,如果他笨一點就好了。

  「你剛剛為什麽說我看不起你。」

  他突如其來的發問讓她一怔,過了一會兒才想起兩人先前說了什麽。

  「你是看不起我。」她直言道。

  「我什麽時候——」

  「你一直把我當小孩子對不對?」她打斷他的話。

  「你是小孩子。」他點頭。

  她氣憤地瞪他一眼,今天一定要把話講清楚。「我都二十三歲了嘛,你二十三的時候喜歡人家把你當小孩子嗎?」

  他一怔,終於明白癥結所在,微笑道:「好吧,我知道你的意思思,以後不把你當小孩看。」

  「真的?」秋月一臉喜悅。

  他頷首,「你說的也沒錯,你不是小孩了。」其實他並非刻意把她當小孩對待,可能是兩人以來的互動就是如此,而習慣需要一點時間才能改正。

  秋月頓時信心滿百。俗話說萬事起頭難,只有旭哥不把她當小孩看,追男計劃才有成功的契機,不然她再花心思,不管是改變發型、穿短裙還是當解語花,他根本沒往心裏去,只把她當小孩看待,不是白費功嗎?

  她雙手握拳給自己打氣,好的開始是成功的一半,她會一步步掃平障礙,就像打怪一樣,一關一關來,讓旭哥喜歡上她,贏得最後勝利的!現在,離終點還遠著呢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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