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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2年11月15日 星期四

《不安好心愛上你》尾聲


半年後,終於完成「潘胡聯姻」的婚姻大事了。

  新婚之夜,胡星語趴在潘席安的胸膛上,喘息漸定,才開口問。

  「真的可以讓我繼續在谷大哥身邊當秘書?」

  「還是不相信?我這麽不可靠?」雖是閉眼休息,但是大掌毫不客氣地捏了捏她柔軟有彈性的小屁屁。

  「那……就照之前說過的,讓我再繼續磨練三年……」

  「又是三年?」潘席安啞然失笑。「潘太太,非得有這三年才行嗎?左三年、右三年,轉眼我們頭發都白了。」

  「唉呀,你聽我說嘛,雖然知道自己沒本事變成女強人,但我還是想找出自己的『什麽』啊!」她用力啾了下他的薄唇,才說:「然後我就回家生小孩,嗯?等我們的小孩長大了,我想開一間童書店,這樣可以嗎?」

  「童書店?」潘席安驚訝地重復一次。

  「我是念文學出身,真正的興趣還是在文學方面。」

  「那就直接去開童書店啊,我老婆何必去看谷東川的臉色?」他開口承諾。「童書店的地點和資金,老公我保證全權打點,你等著當老板娘就好。」

  「沒意思。」她輕捶了下他。「你看不起我喔?」

  「哪敢。」老婆有自己的想法,另一半在旁邊支持就好。「你想怎麽樣都好,我都支持你……只要你還記得是我的老婆,有老公我在家裏等著你回來,這樣就行了。」

  「說得這麽委屈,是誰等誰啊?你的應酬那麽多,誰知道你會不會在外面金屋藏嬌之類的……」

  「停!」他做了個中止的手勢。「我覺得你的貴婦教育訓練還不太夠,至少服從和信任這部分還要加強,不然……」

  「不然怎樣?怕我爬到你頭上嗎?」

  「這我倒不擔心,不過……我比較喜歡你爬到我身上……」握住她的腰際,他輕松地將她撐坐在自己的身上,眨著眼,邪惡地對她笑。

  「像這樣嗎?」她擺出了駕騎的姿勢,用力抖了兩下小巧渾圓的胸部。「殺很大……」

  「哈哈!」她的配合度真是沒話說。潘席安環抱著她倏地坐起身。「再來一次,嗯?之前為了你家的門禁,害我停機那麽久。來,多殺幾次……」

  「好啊,殺就殺,誰怕誰!」

  在一片殺殺聲之中,誰也沒註意到今夜晴朗無雲,滿天星光燦爛。

  也罷,反正他只想要這顆小星星而已,不是嗎?

  —全書完—

《不安好心愛上你》第十章(2)


被反將一軍,老人家有點惱怒,話題迅速帶開。「聽說你還在別人家父母親面前下跪,保證一定由你爸媽出面提親?」

《不安好心愛上你》第十章(1)


雖然早已知道潘氏家族人口眾多,但胡星語沒想到第一次的拜訪,等著自己的竟然是個將近三十人的家族聚會,聲勢浩大得令她有些無措。

  她被安排在女眷區……潘席安說過,潘家的女人是從不幹涉或參與公事,而是被要求負責照顧丈夫和孩子的生活起居,陪伴丈夫出席各種必要的宴會,偶爾也要出現在時尚派對或慈善活動裏。

  拜最近讀過的許多八卦周刊所賜,這些大宅的規矩她也約略知道,但總覺得豪門生活和自己的距離太遙遠,實在難以想象。

  衣香鬢影、華冠美服,長桌上擺滿了精選佳肴,但交談的多,動筷的少,她努力挺直腰桿縮小腹,保持唇角上揚三十度的微笑。

  可惜沒有人主動與她交談,除了坐在對面的潘席安母親,偶爾目光與她交接時,會對她善意一笑。

  她真的能加入並且適應這個陌生的家族,成為她們其中的一員嗎?胡星語在心裏反復問著自己。

  晚餐結束,她躲進洗手間,遇見正在洗手臺前整理服裝儀容的潘席安大嫂。

  她和善地對胡星語嫣然一笑。「我看你晚餐吃得很少,還不習慣吧?這麽多人……」

  當時她坐在餐桌的另一頭,但因為事先聽說自己的小叔有了結婚對象,視線難免忍不住飄到胡星語身上。

  「我……」鏡子裏映出另一張膚白似雪的絕美容顏,胡星語的目光與她在鏡裏相遇,一時訝然,說不出話來。

  「別擔心,很快就會習慣的。」她收起化妝包,起身時對著胡星語眨眼一笑,翩然優雅離去。

  怎麽那麽美……自己拿什麽跟人家比?

  回頭看著鏡子裏的這張臉,攏齊披肩的直發,青澀得猶如大學生。

  她無奈一嘆,走出洗手間,才剛猶豫著是不是要回去客廳,旋即被環腰攔住。

  「去哪?我以為你偷偷落跑了。」男人帶笑的嗓音很好聽。

  可惜,她現在完全沒心情感受。

  「是很想落跑沒錯。」她悶悶地回答。「只是還沒走到門口。」

  「說什麽傻話。爺在等你,走吧。」

  語畢,潘席安的大掌握住她的,似乎是不讓她有任何脫逃的機會。

  胡星語擡眼對上他溫暖的黑眸,熟悉的俊顏揚著溫柔的淺笑,她的勇氣瞬時又回來了。

  甜甜對他一笑,她舉起手比了個加油的姿勢。「我會堅持到最後的。」

  「別怕,做你自己就好。無論今晚的結果如何,我都要和你在一起。」他提醒她。「別忘了,你答應我的,要一起笑著過一輩子,嗯?」

  簡單幾句話,猶如灌頂,胡星語全身充滿無窮的力量。她愛潘席安,毫無疑問地願意為他承受考驗與挑戰。

  來到二樓,輕輕敲門,裏面傳來沈厚的應門聲,潘席安推開門,帶著她進入。

  與潘老爺對視三秒鐘,他恭敬地招呼後,在她耳邊輕語:「去吧。」

  然後,他關門離去。

  踩著厚實的長毛地毯,胡星語努力穩定每一個步伐。

  「爺爺,您好。」她深吸了口氣,聲音清脆地回蕩在二十多坪的書房內。

  老人緩緩起身,一雙精明銳利的眼眸盯著她,認真看了許久,才示意要她坐下。

  「晚餐還合胃口吧?」

  「一切極好。」她學著潘席安的語氣,恭敬回答。

  一切極好?這是哪來的老派用詞?不過雖是老派,總比輕浮來得好。

  他在主人椅坐下,開門見山地說:「聽說席安打算和你結婚。」

  「我們是有這樣的想法。」

  「既然如此,有些話我就不拐彎抹角。」老人果然問得很直接。「你可知道席安為什麽會喜歡上你?」

  她微笑不語……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合適。

  難道要把潘席安的「星星論」搬出來嗎?她說不出口。

  「今晚和胡小姐一見,我大約也明白一二了。」潘老爺很有把握地陳述自己的看法。

  「包括席安在內的這些潘家孩子們,從小就輪流到世界各國接受最頂尖的教育,見過的名媛淑女不計其數,我想……應該是豪華晚宴吃多了,所以對青菜蘿蔔倒好奇起來了。你明白我的意思吧?」

  「我想……應該明白。不過,」她忽地淘氣一笑,眨著眼睛。「我也不知道他想吃素,平時他是不挑食的。」

  這是什麽意思?反駁他嗎?潘老爺的銳眸更沈了。

  靜默半晌,他又說:「如果我給你一筆錢,你認為如何?」

  來了來了,小說和電視劇裏最常出現的老梗來了。

  「但是真愛無價,該如何衡量這份感情的價值呢?」她勇敢擡頭,迎向老人。「並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用錢解決。」

  「是嗎?」老人輕笑。「那就看你的想法了。」

  「想法?呃,他是曾經和我提過許多想法,包括對於出身潘家這件事。他說,他絕對不會因為我而放棄潘家……」

  「喔?」老人的臉上一副了然於心的表情。「他當然離不開潘家,沒有潘家的光環,誰還當他是二少爺……」

  「不,不是這樣。」她搖搖頭。「他之所以離不開,是因為潘家賦予他的傳承使命與責任。他有良好的學識背景、聰穎的頭腦、積極的工作態度,即使有一天失去潘家的光環,憑借他自己的力量一樣可以過得很好,但是……」

  她頓了頓,繼續說:「這些也是潘家栽培他、教育他而來的,他說人不能忘本……」

  「他是我潘某的孫子。」刻意壓下心頭的得意,老人說得很堅定。

  「既然如此,爺爺應該也認同他的眼光,例如……我。」

  這女人為什麽和孫子一樣……狡猾!

  「他看女人的眼光……」潘老爺定定望著她,半晌才說:「還有待加強訓練。」

  胡星語微笑。「這點我承認。至少他的眼光離爺爺的還很遠……我也聽他提過去世的奶奶。」

  「哼。」知道就好。

  「但爺爺,我覺得自己確實比不上所謂的名媛淑女,可也不算太差。」她努力為自己建立另一個形象。「雖沒有優渥的家世背景,但也還算清白規矩,雖不是頂尖聰慧,但也拿到英國文學碩士……」

  老人盯著她,沈吟許久,才開口。

  「我也不是非要把政商聯姻這種模式套用在他身上,但大戶人家的規矩多,我不希望有人因為不識規矩,造成家族成員的困擾,甚至壞了整個家族名聲,所以才會主張門當戶對……」雖然說得委婉,但夠聰明的話,應該聽得懂吧!

  「是,我明白。」她擡起頭,堅定地說:「關於這點,我一定會努力。」

  「努力什麽?」

  「努力學會潘家所有的規矩,絕不讓自己的行為造成家族的困擾……」

  「你……」說到底,就是非要和席安在一起的意思。

  這女孩不算精明能幹,也不若他想象中的小家碧玉,要說普通,好像也不是那麽普通,要說有膽識,卻瞥見她的小手正在發抖,這……到底該怎麽形容?

  讓一個他還沒看透的女人和席安成了夫妻,究竟是好或是不好?

  潘老爺沈思著,敲門聲響起,進來的是潘席安。

  「怎麽?想來解救她?」潘老爺睨了他一眼,精明的眸光可沒錯過胡星語暗暗松口氣的模樣。

  「有這個必要嗎?」潘席安故作驚訝,指著手上的瓷盤。「我只是來送個水果而已。」

  「哼,有誰敢指使你來送水果?傭人全下班了嗎?」

  以為他老人家沒腦袋?明明只是找個借口想進來探看狀況。

  「你來也好,坐下。」潘老爺威嚴地命令

  「是。」

  「昨天下午『大伊證券』的陳總裁、沈總還有谷副總去了我的辦公室,谷副總臨走前還和我私下聊了幾句,他說你和她是因為這樁並購案而開始往來。」

  「是。」

  「我告訴他……」老人炯亮的眸盯著孫子。「我從來沒想到,竟會因為一筆幾十億的生意,還得犧牲我孫子的婚姻。為此,他還向我鞠躬道歉……」

  「爺……」潘席安不知道有這麽一段,先是一怔,然後收起笑。「這是兩回事,硬要湊在一起說就有點嚴重了。況且,當時谷副總也覺得贊同、看好。」

  「聽說小谷和她是舊識,若是要站在她的立場,那當然是拍手叫好。」老人瞟了他一眼。「好或不好,不是光靠別人來說。」

  聞言,潘席安驀地笑了,意有所指地說:「爺,這就對嘍……感情是自己的,好或不好,不是光靠別人來說……」

《不安好心愛上你》第九章(二)


兩周後。

  華燈初上,潘老爺坐在沙發上,專註地看著今天早上「兆邦金控」與「大伊證券」並購合作案簽約記者會的報導。

《不安好心愛上你》第九章(一)


兩周後。

  華燈初上,潘老爺坐在沙發上,專註地看著今天早上「兆邦金控」與「大伊證券」並購合作案簽約記者會的報導。

《不安好心愛上你》第八章(二)


兩個星期過去了,果然如之前的約定,潘席安不再出現在她的生活裏,一切就這般平靜地結束了。

  可是,胡星語始終覺得自己的心似乎不知去向。

《不安好心愛上你》第八章(一)


兩個星期過去了,果然如之前的約定,潘席安不再出現在她的生活裏,一切就這般平靜地結束了。

  可是,胡星語始終覺得自己的心似乎不知去向。

  白天心神恍惚,常常忘了做過的事情,或者漏掉交辦事項;夜裏,總是睜眼到天亮。

  說放手,說結束,他倒是利落,馬上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
  反倒是她,說得灑脫,才發覺自己根本做不到。

  苦澀一笑,她強打起精神,繼續整理歸檔的資料,卻聽見王秘書從電梯急急奔進秘書室的腳步聲,然後啪地扔了一本雜誌在她桌上。

  「你、你……」她指著數字周刊封面上的彩色照片,氣喘籲籲地問:「這不是真的吧?」

  「啊?」她錯愕地拿起雜誌,定睛一看,心口猛地一驚……清晰的畫面太過震撼,以至於她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。

  「兆邦金控」集團二王子情定小秘書,好事將近!

  王秘書急急翻著內頁,一幅幅更精采的照片跳出來。

  NewYorkGrill的互餵牛排、手牽手走出旅館、兩人共享可麗餅和冰淇淋聖代,甚至連街頭接吻也上了鏡頭。

  頓時,胡星語的腦袋一片空白。

  怎麽會這樣?這就是傳說中的狗仔隊嗎?

  之前周刊在報導「啟光集團」小開的豪門婚宴時,曾經把和她有過婚約的往事拿出來寫了一篇,記者並沒有拍到兩人在一起的照片,但僅憑著想象就以文字渲染誇大情節,已足以讓她的父母親飽受驚嚇與難堪,這回更慘,每張照片都拍得非常清楚,連文字都不用看,幾張圖就足以想象出許多故事。

  面對王秘書滔滔不絕的質問,胡星語想開口說點什麽,可是,又該說什麽?

  否認一切嗎?所謂有圖有真相,出遊的事實儼然擺在眼前,還能否認或解釋什麽?

  明明已經結束了,為什麽還惹出這些?潘席安可能也看到這本雜誌了,該打電話給他嗎?

  等等!她忽然跳起來……萬一被爸媽看到……

  天哪,怎麽辦?!

  正當她六神無主、不知所措的時候,手機忽然響起。看到來電顯示,她整個人幾乎要癱軟了。

  「胡星語,現在,馬上回家!」來電的是她的哥哥,語氣非常強硬。

  「哥,你聽我說……」

  「現在,馬上回家!」喀,電話掛了。

  「王姊,我、我家裏有點事,先請假回家。」不顧眼前的白眼,她慌亂地收拾東西準備離開。

  和家裏冷如冰山的父親,以及總是哭泣的母親比起來,這位咄咄逼人的王秘書已經沒什麽好怕的了。

  胡星語不知道自己究竟走了多久。

  明明是大熱天,她卻渾身涼意。走在街上,她總覺得過路人投來的眼光並不尋常,她懷疑所有人都已經認出她就是數字周刊上的那個小秘書,逼得她只好低著頭快步走。

  平時她得轉兩班公交車才能回到家,可這個下午,她卻像個遊魂似地在街頭飄蕩,一次又一次地錯過公車站牌,最後竟然就這麽走回家了。

  該如何向父兄解釋這一切只是個錯誤,是她不該失去理智地一頭陷入,是她不該貪溺著戀愛的甜蜜滋味……現在可好,全臺北……不,全臺灣都知道她胡星語在東京做了啥好事!

  戀愛本無罪,錯在只因雙方背景的差距,就得這麽被攤開來評論嗎?

  站在家門口,她終於還是掏出鑰匙開門而入。該來的,想躲也躲不掉,她是該罰,誰教她記不得教訓,偏要戀上那般家世顯赫的男人。

  客廳裏的氣氛冷得像冰庫,父親坐在沙發正中間,母親陪在身邊,哥哥則是坐在另一側。這畫面,簡直像是升堂審案。

  她走到父親面前,囁嚅地開口:「爸、媽、哥。」

  「跪下。」父親冷冷開口。

  咚地,她雙腿一跪,眼淚也順勢落下。

  胡母一看,哭了起來,嘴裏不住地念:「是我的錯,當媽的沒把女兒教好,第一次被人騙、扮家家酒地亂訂婚約,還可說是涉世未深,這回又跟有錢人家纏在一塊……就這麽貪名好利,非要出賣自己嗎?!你別想否認,每張照片都清清楚楚,長眼睛的都看見了!別人會怎麽說我們?妄想巴著有錢人不放!你說,以後教我們怎麽出門?怎麽過日子?你……」

  「媽……」胡大哥阻止母親繼續叨念,指著茶幾上的雜誌,直接問胡星語。「這裏面寫的,你都承認?」

  閉上眼,胡星語無力地點頭。

  然後,她聽見父親怒氣洶湧的鼻息,哥哥長長的嘆息,和母親的放聲大哭。

  胡父用力一拍桌面。「我從不要求你得做什麽,但我一個退休公務員,一輩子什麽好處都不敢碰,只想保個清譽,你為什麽不能讓我就這麽安心地過完人生?你說說看,我們能拿什麽去配這些少爺、這些富貴人家?!」

  她低頭跪著。父親說的是事實,難以否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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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這時,門鈴尖銳地響起,胡大哥皺眉起身,從門上貓眼看了一眼,隨即開門。

  進來的是谷東川。一踏進胡家樸實的客廳,瞧見胡星語跪著的背影,他趕緊出聲求情。

  「胡伯,這事是我不對……」

  「不!是我的錯!」有個低沈的聲音越過谷東川,是潘席安。

  他大步跨至胡星語身邊,挺拔優雅的身影咚地跟著下跪。

  胡星語來不及抹去淚痕,錯愕地看著他。「你……」

  潘席安的動作太快,這麽一跪,倒教眾人接不上話。

  他的嗓音很誠摯,認真道歉。「胡伯伯,胡伯母,這是我的錯,是我要求她陪我去東京開會,是我沒有把她保護好,才會被狗仔隊盯上,還刊了這篇報導出來。對不起,一切都是我的錯,請不要再責怪星語了。」

  氣氛很凝重,谷東川只得尷尬地出聲。「這麽說,好像我也得跪,是我沒看好她,還準她假去的……」

  抓抓頭,他打算喬個地方跟著跪,卻被胡大哥拉住。

  「你跪,不就等於我也得跪?是我拜托你收留星語在身邊……」

  「夠了!」胡父一吼,霍地起身,指著潘席安。「潘先生,我胡家名譽早已掃地,再多道歉也無用,這件事情到此為止,往後請不要再和小女來往。」

  潘席安跪得挺直,一雙銳眼炯亮,絲毫無退縮之意。「不,胡伯伯,我對星語是真心的,今天來除了要請求胡伯伯、胡伯母的原諒,更要請求您們同意我和星語的婚事……對不起,我知道我應該早點來的。」

  「什麽?!」又是個愛情第一的少爺!胡父更氣,指著胡星語。「一年前她才被『啟光集團』的混帳退婚,現在你又想玩這把戲,非得這麽耍我這個笨女兒嗎?」

  「我和那個混帳不同!」他的神情堅定,罵得很順口,極力表達心意。「我是真的愛上她,想要珍惜她,和她一輩子在一起,否則,我不需要跑來跪在這裏。」

  「我沒要你跪!」胡父怒斥。

  「胡伯伯、胡伯母……」潘席安的語氣放軟了些。「如果可以允許我們的婚事,要我跪多久我都願意。」

  「還真敢說。」怒瞪半晌,胡父開口。「要我同意你們的婚事?好,只要你有本事請父母來我這個破房子提親,到時候我自然會回復!」

  「爸!」胡星語低嚷。他的家族怎麽可能同意?這不是分明刁難他嗎?

  「我是老古板,談婚事要雙方父母同意才算數,請他父母親來提親,這有什麽不對?」

  「是!」潘席安目光炯炯,唇邊閃著淡淡笑意,點頭應允。「胡伯伯說的是,請給我一些時間,我會請家父家母前來提親。」

  「真有辦法再說吧!一個身敗名裂的女兒,教我們做父母的怎麽過日子?」

  胡父手一揮,然後拉起還掛著眼淚的胡母,怒意未消地走向大門。「走吧!若再不出去走走,我鐵定要氣死在這屋裏!」

  胡星語望著被父親用力關上的大門,愕然地跪在地板上,一雙腳已經軟麻,還得靠潘席安扶起她,才有辦法勉強撐起,在沙發坐下。

  「怎麽那麽晚才來?我晚上還有航班要值勤欸!」胡家哥哥是航空公司的機師,他瞪了谷東川一眼,長籲了口氣。

  「就塞車啊。」谷東川一副有驚無險的表情。「厚,差點連我也得跪!」

  「你們、你們……」這反應不對吧?

  潘席安溫柔一笑,蹲在她面前,伸手替她按摩僵麻的小腿,好一會兒才說:「其實……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。」

  「咦?」

  他在她身邊坐下,把今天這場戲的來龍去脈大約簡單說了一遍。

  聽完後,胡星語沈默許久,才揚眉問道:「意思是,你是故意要我去東京,然後安排記者來跟拍?」

  「呃……」潘席安的臉上罕見地浮現窘色。「事先安排好的話,拍出來的照片比較好看些……」

  還講得出理由?!她咬著牙,轉向自家人。「哥,你是故意買雜誌帶回來給爸媽看,然後叫我回家挨罵?」

  胡大哥無奈一笑。「自己人發現,總比被鄰居圍著問來得好。」

  「所以,」接著,她望向老板大人。「谷大哥才會和他一起過來?」

  「兄弟有難,總不能見死不救,是吧?」

  「所以三個人合演了這出戲?總之……我是被你們耍了?」

  三個男人默默點頭,又搖頭,一起看著她。

  「難道不怕把爸媽氣出病來嗎?太過分了!」

  在潘席安一手主導的這出戲裏,她明明是女主角,卻絲毫不知情,根本是被當成傻瓜!

  想起今天下午的震驚、害怕,甚至還在父母面前無言地承受責罵,而這一切竟然全是經過設計的……

  到底把她當成什麽了?委屈的眼淚掉下來,胡星語倏然起身,拎起背包,奔出家門。
  
  不過,她還是被隨後而來的潘席安追上,還被押進車內。

  為了避免更多狗仔隊的跟蹤,潘席安繞了些路,才回到他門禁森嚴的單身公寓。

  「別生氣。」上樓後,潘席安放軟音調,努力哄她。

  「不用說了,反正我們已經結束。」

  「結束什麽?我不是說了,這是另一個開始。」

  她想起返臺後的簡訊,終於前後串聯起來,恍然大悟。

  「連我都騙了,還說什麽開始?」

  「從東京回來後的這兩個星期,我全力在為今天作準備……若不用點計策,你以為事情會走到這一步嗎?如果有更好的方式,我何必出這險招?我並不喜歡媒體的渲染文化,但我們之間面臨的困難,卻必須靠媒體來化解。」

  瞅著她緊抿著唇,他嘆口氣,知道自己得解釋得更多才行。

  「我的家族對於晚輩的婚姻有很多盤算,因此,我和谷東川討論再三,決定冒險一賭,還拜托你哥幫忙。至於現在,才只是開始,我還有好幾個難關要闖,之所以明知辛苦卻硬要走一回,全是因為你,我沒辦法說服自己放棄你,只好拚命一搏。」

《不安好心愛上你》第七章(2)


「這個嘛……」潘席安頓了頓,好聽的聲音像是有回音似的,輕緩地自喉間揚起。「我問過自己許多遍,可是沒有答案,沒有原因,偏偏就是愛上了,也不知道是被你下了什麽咒語……」

  「我哪有……」她嚷著,可是一股甜意油然而升。

  沒有答案,沒有原因,偏偏就是愛上了。這句話,讓她的心好熱好燙,又酥又麻。

  「那你呢?明明很喜歡我……否則你不會出現在這裏,可為什麽當時要推開我?還說只能當朋友……難道以後,你真舍得忘了我?」說著,他還張口輕咬了她因熱氣而泛紅的耳垂。

  「不要再來了……」胡星語低喘著,纖手急著阻止男人。

  「那就回答我啊。」他輕笑,但手上的動作也沒停下。「為什麽呢?嗯?竟然可以狠心推開我?」

  「唔……我不能跟你在一起,是因為……我討厭你……」

  討厭你總是這麽的好,討厭你總是讓我快樂,討厭你總是這麽令人難以抗拒。

  討厭你,其實是因為……愛上你。

  「這個答案很離譜,換一個。」分明是口是心非。他唇舌吮著她粉紅柔軟的耳。

  「因為……我們不合適。」

  「還是不滿意,再換。」

  「你的家族不會同意……應該找個千金小姐才是……」

  「繼續說。」

  胡星語全身熱燙緊繃,額上的汗珠直直滴落,嘗到淡淡的鹹味。

  「唔……你要我怎麽說啊……好吧,我、我想你不是真心的……也許只是一時興起……」她胡亂抓句詞就說了。

  「一時興起?」這是什麽鬼答案!

  潘席安不語,向來炯亮的眸光裏有明顯的怒火,長臂倏地圈住她的腰際,拉著她站起,健腿跨出浴缸,然後一把將她抱至米色大理石打造的洗手臺上,分開她細嫩雪白的雙腿,環上他勁瘦的腰間。

  「竟然認為我是一時興起?我該怎麽教訓你才好呢……說說看,喜歡怎樣的處罰,我盡量配合你,嗯?」

  他低頭抵著她的額,汗水滴在她紅艷如花的臉上。

  「唔……別這樣……好難受……」

  「既然是處罰,就是要讓你難受。說,我是不是真心的?」他硬要逼她說出個滿意的答案。

  「還不說嗎?」

  胡星語咬著唇,擡起頭瞅著他,眼淚都被逼出來了,終於再也忍不住,舉起小手捶著男人精壯的胸膛,哭訴他的惡行。

  「好過分……我就知道你最過分!這樣教人難受,還說什麽真心……」

  「好,我就讓你知道我的真心……」環抱著她柔軟的腰,他結實的身子猛力往前一動。

  「啊……」奇異的酸麻感一湧而上,教她心口繃得好緊好緊,簡直要到極限,只能用力攀住他。

  潘席安把她抱得更緊,汗水與淚水已交融難辨。

  好久好久,喘息略定後,他才低喃:「以為只有你痛苦嗎?傻瓜,我也一樣啊……」

  既然選擇她,自然得面對龐大的家族壓力,放手一搏。

  但,要走的路雖是崎嶇難行,他並不擔心。

  如果沒有愛,再平坦的路走來,也只是枯燥乏味、枉費人生,他寧可手持寶刀沿途披荊斬棘,守護他心愛的女人……只要她願意陪在身邊,一同前行。

  輕輕移動著昨夜被處罰得酸疼的腰際,胡星語終於醒來。

  睜開眼時,她怔怔地瞧著四周,才想起自己身處何方。

  躺在床上,她尋到一個熟悉的背影,套著恤,正在書桌前開著筆電忙碌著。

  陽光透過窗戶,落在他濃密的發上,那瀟灑的背影、寬肩……

  啊!

  她記起昨夜,自己是如何緊攀著他的寬肩,承受著他驚人的力道與攻擊。

  視線觸及被拾起安放在沙發上的內衣,折叠得工工整整,想象他修長的指尖撫上自己的貼身衣物,小臉驀然泛紅,直覺又要埋進被裏。

  「還不想起床嗎?」潘席安起身,走到床沿坐下。

  「我……呃,好啦。」能怎樣?再丟臉還是得起床,難道要在被裏躲一天嗎?

  「如果舍不得離開床,我也可以陪你在床上一整天……」

  「不用!」她馬上跳下床,跌跌撞撞地奔進浴室。

  潘席安看著那個慌張的背影,俊帥的眉際與唇角,盡是滿足的笑。

  經過昨夜,他才真確感覺與她是如此地契合。

  兇猛、急切已經難以形容自己的失控,他知道自己太渴望緊擁她,以至於到達頂點之後,她全身虛軟無力,而一向清脆的嗓音,竟然嘶啞難辨。

  他只得取來毛巾為她擦拭全身,抹去潮紅肌膚上的香汗淋漓,然後抱她上床,輕撫著酸軟疲憊的嬌軀,溫柔地擁著她入睡。

  清早醒來時,晨光從薄簾透入,室內悄然寂靜,窗外的城市逐漸蘇醒,又是忙碌緊湊的一日,但他不在意,只是微微撐起身子,滿足地看著倚臥懷裏的她,輕撫著粉嫩的頰畔,眷戀地瞧著她香甜的睡容。

  多美好的感覺。一定要和她在一起,一輩子不放。

  他走回辦公桌前,隨手在記事本上寫下這幾句。

  唇際隱著笑,他心思更加篤定。

  原宿,是市區觀光的第一站。

  認真算起來,這是他們第一次正式出遊。潘席安曾經被家族安排到東京接受六年的日式教育,他熟門熟路地像是在逛自家花園似的,帶著她隨意遊走閑逛。

  走走停停,兩人的手握得好緊,像是所有的戀人一樣,走著走著,時而停下來擁吻,還排隊買了有名的可麗餅,你一口我一口地分食著;走到大頭貼機器前,也要擠眉弄眼地拍下紀念照,總之,所有情侶之間的甜蜜親昵舉動,他們全都毫不顧忌地重復演出。

  一路往下走,即是時尚流行的代官山。坐在露天咖啡座,兩人繼續共享一份水果聖代,冰淇淋的濃郁香甜,就像是現在的感覺。

  一顆心已經快樂得快要滿出來了,低調高調已經無所謂,反正這裏是東京,也不會有人認出來。胡星語這麽想。

  黃昏時,他們還搭船遊了東京灣,海上和岸邊一樣地燈火通明,站在甲板上,兩人並肩緊靠,一起分享眼前的美景。

  最後,潘席安帶她去體驗居酒屋的熱鬧和豪放不拘,開心地喝了好幾杯啤酒和吟釀,才微醺地回到旅館。

  一打開房門,還未開燈,室內已被大片玻璃窗下難以計數的街燈映得透亮,胡星語像個小孩,興奮地沖去窗邊。

  「好美的夜景,嗯?席……」

  男人的氣息隨即已圈圍住她。潘席安貼在她的背後,雙手環著她纖細的腰際,他清楚記得昨夜自己是如何親昵地吻遍那柔白細膩的小腹,然後緊緊地和她交纏相融……

  靠著身後的男人,胡星語贊嘆。「好像是站在銀河邊欣賞燦爛星空,好幸福……」

  「我不需要燦爛的星空,只要有你這顆小星星就夠了。」低頭吻了吻她的發心,他的眼神溫柔得像是月光下的湖水,對上窗面映出的清麗容顏。「星語,你是我的星空,有你,我的黑夜才不孤單。」

  「好老套喔。」胡星語想笑他,可是眼淚卻在下一秒落了下來。

  和他在一起的感覺,美好得像是一場夢,令她難以置信。

  然而過了今夜,這一切卻要結束了。

  一思及此,她毫不猶豫地仰頭吻住他的薄唇,情欲的火苗很快又燃起。

  他原想慢慢感受這場男女之間最原始的歡愉與情趣,可是沒多久,胡星語低泣的喘吟聲,瓦解了他向來引以為傲的自制力。

  他再也無法優雅輕松,恍如一頭饑渴的獸,極盡所能地試探她的極限,直到她再也無法承受而放聲尖叫的那一刻,他才放任自己深埋在她的溫暖裏。

  過快的心跳與喘息逐漸平息後,潘席安抱著虛軟的嬌軀回到床上,將她圈在自己的懷裏。

  黑暗中,他聽見她的啜泣聲,教他胸口一陣緊疼。

  「很不舒服嗎?」明知不是這樣,他還是開口。

  「噓。」她搖頭,聲音悲涼。「不要說話,就這樣到天亮,好不好……」

  「嗯。」他抱緊了她,低聲回應。

  這份美好的愛戀已足夠,不能再貪心了。貼倚著他,胡星語在心底默念著,可是難以抑制的淚水悄然濡濕他溫暖的胸膛,她嘗到那股澀然的滋味,越發難受了……

  隔日下午,飛機準時抵達桃園國際機場。

  走到入境口,有個看來殷實的先生立即迎上前。

  「胡小姐?」他指了指不遠處清晰可見的修長身影。「潘先生吩咐我送您回臺北。」

  胡星語閉了閉眼,深吸口氣。「嗯,那就麻煩你了。」

  今天早上一起離開旅館,抵達東京成田機場後,為了避人耳目……畢竟機場進出的臺灣人頗多,他們兩人始終刻意保持距離,分別辦理登機手續,各自出境前往候機樓。

  她以為成田機場已經是個句點,沒想到他還替她安排好司機……為什麽還是對她這麽好呢?

  車子奔馳在高速公路上,她無法不去回想,與他相識以來的一切,美好得恍若是夢。

  但這場夢,應該結束了。

  沒有不願,不能不舍,她得學會勇敢面對,坦然承受。

  她思索了許久,拿出手機傳了簡訊給潘席安。

  「雖然一切結束了,但忘了說聲謝謝你。」

  沒多久,她收到一封他的回復。「結束,其實是另一個開始。」

  什麽意思?胡星語納悶地反復讀著這幾個字。

  也是,他將會尋找彼此合適的女人,創造另一個美麗而真正的開始,這才是世人稱羨而樂見的完美童話。

  她的心底好酸好澀,淚水默默占據她的視線,窗外快速閃過的風景已經模糊難辨。

  結束,將是另一個女人與他的開始。而她,只能在遠處默默地祝福。

《不安好心愛上你》第七章(1)


愛情總是來得太快,快得連自己都措手不及……她竟然不顧一切後果地飛到東京,只為了和他在陌生的城市裏,留下既美好又痛苦的回憶。

  在一起的時間越長,回憶就越多,往後要遺忘的痛苦也越多,既然如此,為什麽還要答應他……

  明知山有虎,偏向虎山行,大概就是這種心情吧?

  胡星語拎著簡單的行李,一下飛機後便按照安排,搭車來到新宿都心這家超高樓層的飯店。

  她在位於四十一層樓的櫃臺報上姓,服務人員立刻奉上一份復古造型的鑰匙,還有一封信箋。

  「到房間等我,晚上一起吃飯。」

  沒有署名,可這飛揚的字跡一看,她便了然於心。

  來到深色木制房門前,她深吸了口氣。

  門內究竟是地獄還是天堂,已經無須深究,既然來了,就放任自己痛快一回。

  輕巧地開門,胡星語將行李擱在門邊。她深吸口氣,脫下鞋子,赤腳踩在蓬松的長毛地毯上,落地玻璃窗下是東京街景,她獨自欣賞著低調奢華的房間。

  打開衣櫃,裏面掛著一套套精致的手工西服,她伸手細細撫摸,鼻間還能嗅聞到那股熟悉的氣息。

  爭吵的那夜之後,隔天下午,胡星語在辦公室收到一個指名給她的快遞小包裹,裏面有一張來回機票和詳細交通資料等等,她默默收進自己的背包。

  算起來,他們已經整整一個多星期沒有見面。每晚躺在床上,她看著那張機票,手裏緊握著電話,期盼音樂鈴聲為她帶來掛念的訊息。

  可她的盼望次次落空,才驚覺自己對他思念猶如洪水,就要被淹沒了。

  真是個笨蛋。明明不知何時已經愛上他了,還堅持說什麽只當朋友……

  胡星語嘆口氣,走進浴室洗把臉,然後在落地窗前的貴妃椅躺下。

  時間還早,也許可以小歇一會兒。

  不知睡了多久,蒙眬中,她感覺有人在房間裏走動,最後在她身邊停下,伸手撫上她的臉。

  那掌心不算粗糙,在她的兩頰輕輕摩挲著,胡星語聞到那股令她心安的氣息,睜開眼便瞧見那張想望已久的俊顏,粉唇瞬時一揚,忍不住低低笑了。

  「睡夠了吧?」男人勾著笑,深情款款地凝視著貴妃椅上的小女人。

  潘席安一回到旅館,服務人員立即向他報告,等待多時的女人已經依照安排入住進他的房間。

  她終於來了。他一刻也不能等,立刻大步跨入電梯直奔房間。

  一進房間,遠遠便瞧見她酣睡的嬌甜模樣,潘席安的心一軟,幾天來繃緊的情緒頓時放松了下來。

  「再讓我睡一會兒嘛,搭飛機很累耶。」她雙手掩著小臉,撒嬌地咕噥,想側身再睡。

  「有我累嗎?連開了五天的會。」雖是抱怨,修長的手指卻溫柔地輕梳著她長過肩膀的直發,又扳開她的柔荑,俯身望著她緋紅的臉。

  胡星語不回答,只是順著目光睨著他,紅著臉低聲輕笑著。

  故意的是嗎?

  他健臂一伸,輕易地將她抱起,擁進懷裏。

  「你總算來了。」下巴抵在她的發間,他嗓音出奇地溫柔好聽。「想我嗎?」

  她只是笑著望他,什麽也不回答。

  「我想你,想你想了好多天。」

  胡星語心口一緊,雙頰更熱,不由自主地吐露情意。「我……也是。」

  然後,她仰頭尋到他的唇,毫不思索地貼上。

  經過分離,方知思念有多麽折磨人,她拋開了所有的顧忌,認真地吻著,由著他與自己的唇舌交纏,輾轉地熱烈響應。

  是誰先愛上誰,誰又想著誰,只當朋友或是當情人……情濃至此,那些早已不再重要。

  她已經放棄任何掙紮與保留,一路尋至東京來會他,還有什麽好掩飾自己的情生意動?

  她要放任自己,即使明知招惹這樣的男人,未來仍是要傷心落淚,但她認輸了,這是一場告別之旅,她要不顧一切地先愛過一回,至於痛苦,留著以後再慢慢流淚……

  熱情而綿密的吻幾乎要燃起情欲的烈火,潘席安花了好大力氣,才能制止自己即將一發不可收拾的行為。

  他拉起胡星語,推她進浴室梳洗。「我訂好位子,先去吃飯吧!」

  「是,遵命。」她故作輕快地隱入門內。

  掬水拍打熱燙的臉龐,胡星語全身軟綿地靠在洗手臺前,偌大的鏡子清楚映著自己酡紅的小臉,氤氳的雙眼,水灩灩的唇,還有迷蒙的笑。

  管他是下地獄還是上天堂,她決定什麽都不去想,只要好好享受與他在一起的最後時光。

  五十二樓,NewYorkGrill餐廳。

  以色彩鮮明的畫作裝飾的挑高空間,整間餐廳的四面皆是透明落地窗,三百六十度的全景視野,無論是坐在哪個角落都可以欣賞腳下的東京風景。悠揚悅耳的爵士樂現場演奏,舉目皆是衣香鬢影,手持冒著細致泡泡的粉紅香檳,胡星語感覺自己恍若置身夢中。

  「想什麽?」潘席安瞧見她失神的模樣,含笑問著。

  「這裏……很特別。」

  「我很喜歡這裏,早就想好要帶你來。瞧,東京就在我們的腳下……」他傾身向窗邊,指著橘紅色亮光的尖塔建築。「你看,東京鐵塔。」

  「真的是日劇裏的場景呢。」她喃喃低語。「像這樣,果然還是有錢才能做的事啊……」

  還以為她會說出什麽浪漫的話……潘席安笑了,淡淡應著:「有錢不是罪惡。我從小就被教育金錢不是萬能,但沒錢是萬萬不能。」

  「是啊,沒錢怎麽能在這種地方把妹呢?」她自嘲。若他不是出身權貴人家,憑她普通上班族的收入,怎麽有機會出現在這裏,還能自在地欣賞美景?

  「我不是來把妹。」大掌覆住她的手,輕輕挲摩著,潘席安收起笑,一臉正色。「我只是想討好一個真心喜歡的女人,想讓她開心而已。」

  「幹麽說得這麽好聽……」好聽得讓她的心酥酥麻麻。

  「好不好聽並不重要,我的心意比較要緊。」他切了一塊肋眼牛排,優雅地叉起,遞到她嘴邊。「乖,趁熱吃。」

  乖什麽……她嗔著他,卻聽話地開口咬下。

  「怎樣?不錯吧?換你餵我。」

  這樣餵來餵去,感覺好幼稚,像是才剛談戀愛的小情侶,她一張臉都羞紅了,可是,也很聽話地切好自己盤裏的菲力,認真餵他。

  「真好吃。」潘席安瞇著眼,陶醉地低語。「來東京這些天,今晚這頓飯最合胃口。」

  「那,再來一塊。」胡星語想了想,反正東京也沒認識的人,所謂的矜持就全拋開了。

  你一口我一口,兩人互相餵著對方,她圓眸晶瑩燦亮,不時小心地舔著唇際的漬痕,對他笑。

  為什麽不用餐巾擦拭?她明明很清楚餐桌禮儀……潘席安覺得自己快要噴火,再也受不了,霍地起身,拉了她就走。

  「還沒吃完耶,不是還有甜點嗎?」胡星語詫異地問。

  他也不回答,出了電梯,一路大步走向房間。

  「走這麽快做什麽……」

  關上門,潘席安用力緊擁著她,完美手工西服下的結實胸膛上下起伏,明顯地氣息未定。

  「還問我做什麽?你是故意的吧?剛剛明明是在誘惑我……」還沒說完,已經低頭擄走她的小舌。

  「唔……」胡星語心跳飛快,但也不反駁,任由他想怎麽樣啃咬舔吮。

  男人的手已經摸到她的身後,扯下拉煉,露出大片雪白纖背。

  感覺背脊的涼意,她清醒了些,拉開一些距離,喘息問:「你不介意我和他……你知道,我和他該做的事都做了……」

  「以後,關於那個窩囊廢的,全部都給我忘記!」潘席安偏頭,定定望著那張小臉,墨瞳裏有著復雜的情緒。「但我很慶幸,他放棄了你。」

  「你……」她感動得眼眶都熱了。

  「叫我席。」他扯下洋裝,然後一把抱起她走向大床。

  輕輕放她坐在床沿,他撫著滑膩的細白肌膚,順著纖頸一路往下親吻,一手解開白色蕾絲胸衣,胡星語顫栗著,忍不住仰頭,拱起雪白的嬌軀。

  他向來梳整的發絲已經散落在額上,優雅斯文全不見了,像是在忍耐,又迫切地想要做什麽,眸色更深。

  「啊……」胡星語一時難以招架,忍不住逸出連自己聽了都害羞的嬌吟。

  偌大的房間裏,胡星語清楚聽見自己那令人害羞的聲音,恨不得可以掩住自己的耳朵,可是全身已經軟綿無力,纖手只能在倒向床上時,勉強順勢攀上他精壯結實的寬背。

  男人的汗水滴落在她敏感身上,像是燙人般地令她忍不住發顫。

  他低頭看著她神情迷離的艷紅小臉,情欲像是一把火,炙熱得任誰也沒能力阻止。

  他現在要做的,就是讓這把火盡情燃燒。

  欲火燃到極限,化成美妙的爆點。兩人貼著彼此,聽著怦然未定的心跳,誰也沒有開口說話。

  依偎休息許久,潘席安才輕輕起身,走進浴室,將超大浴缸放滿熱水,然後回到床邊,抱起昏昏欲睡的她,一起泡在溫暖的浴缸裏。

  空氣中散發著淡淡的玫瑰精油香氣,胡星語躺靠在潘席安的胸前,整個人好像剛跑完馬拉松一樣,渾身軟綿無力。

  「席……」她聲音很嬌媚軟甜。「為什麽?」

  「嗯?」大掌順著溫熱的水,輕輕滑過她的腰間,在她平坦的小腹上溫柔撫著。

  「為什麽會是我?」輕聲裏,還有一絲嘆息。「明明有很多好上一百倍的選擇,不是嗎?」

  「為什麽會是你?嗯……」他沈吟著,認真思考。

  喜歡她的勤奮認真,喜歡她的坦率可愛,喜歡她被捉弄時的表情,喜歡她看到財務報表而皺起的眉頭,喜歡她努力想為他解憂消愁。

  該怎麽回答這個問題呢?只能說喜歡她,已經超乎想象地多,多到想要一輩子在一起。

  「難道是因為……我很會講笑話?」

  「這聽起來就是個笑話。」他低笑著,嗓音在熱氣彌漫的空間裏回蕩。

  「我不管,今天你一定要說清楚!」她按住在身上遊走的大掌,嬌聲堅持。

《不安好心愛上你》第六章(二)


下午與「兆邦金控」的會議進行順利,並購案完全照著預期的進度,雙方人馬你攻我守,交手過程精采程度簡直媲美電影情節。

  胡星語一面收拾會議桌,一面回想著整個會議的內容。

  她明顯感覺自己真的進步很多,在潘席安的調教之下,那些金融教科書上的專有名詞已經不再艱澀難懂,人際關系與應對進退也熟練多了,這些都要感謝潘席安。

  只是她不明白,一個堂堂的金控集團接班人,為什麽要對自己這麽好?真的只是朋友之間的義氣相助?

  那麽她自己呢?也只是單純把他當成朋友嗎?

  可是為什麽每回想起他,心裏總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奇異感,有時是緊張,有時像是期待,更多時候是不知所措。

  思緒像是貓咪玩弄的毛線球,越理越亂。她伸手撫上胸口。自己……到底是怎麽回事呢?

  嘆了口氣,收好杯具,她一轉身,便瞧見潘席安修長的背影,他雙手環胸,正和谷東川聊些什麽。

  他的站姿很瀟灑,舉手投足之間充滿優雅,帶著貴族氣息,王秘書說得沒錯,他確實有資格被稱為潘安,而且並非裝模作樣,天生即是如此。

  她低頭看看自己,相貌普通,只是個死讀書、靠關系才能找到工作的小秘書,老實說,人家願意當她是朋友,已經夠教人驚喜了。

  不管自己心裏到底怎麽想,他和她只能是普通的、單純的朋友,不是嗎?她再也不想、也不能讓自己陷入難堪的感情裏了……

  不能放任自己繼續胡想,還是趕快去做事吧!

  端起杯具,她小心翼翼地送去茶水間。

  潘席安是被谷東川攔下來的。

  「看來潘少最近空閑時間不少,胡秘書承蒙指教了。」

  「空閑?我這輩子可能有這種東西嗎?」他無所謂地一笑。「不過,那顆小土豆進步很多吧?全靠我用心教導。」

  「是,由衷感謝潘少的好意。不過,何必如此辛苦?」谷東川閑笑以對,心底暗暗揣想各種可能。

  他不認為潘席安會做任何毫無報酬利益可言的事情……到底他想從胡星語身上得到什麽?是情報?還是……娛樂?

  「我熱愛挑戰。」潘席安一臉正色,語氣卻仍然帶笑。「我個人喜歡把挑戰當作紓解壓力的方式。」

  果然是把胡星語當成娛樂了。谷東川嘆了口氣,無奈應道:「這種小朋友毫無挑戰性可言,不如我替潘少介紹幾位名媛千金?」

  「名媛千金?」他收起了笑。「我還需要你介紹?」

  「潘少,我是認真的……可不可以放了她?」

  「谷子,若我說,我也是認真的呢?」

  「認真?」谷東川不太相信,搖頭以對。「上回你來電要我給你十分鐘……實際上是一個半小時,不過這些誤差也不必計較,但當時你表示因為想替敝公司調教新人秘書,需要『因材施教』,希望我能提供胡星語的身分背景等私人訊息以供參考,我雖然沒有拒絕你,還陪你出去喝了幾杯……

  「我不否認確實必須贊美你的慧眼與『有教無類』的堅毅精神,胡秘書確實進步很多,但是,俗語說:『一日為師,終生為父』,我想,師父總不好對自己的女兒做出不合禮教的事,所以……」他繞了好大一圈,想著該如何表達得客氣又清楚。

  「呵呵。我以為旁觀者清……」潘席安輕笑兩聲。「谷子,我像是無聊到收學生來娛樂自己的人嗎?」

  「你……」果然有問題!谷東川皺了皺眉。「但我想,還是單純以『大伊證券』秘書的身分來看待她比較好……」

  「有這麽難理解嗎?谷東川,我是認真的。」他斂整神情,肅穆地問:「你幾時看過我為了一個女人,莫名其妙硬拉你出來喝酒聊天?」

  這倒是真的。

  「起初,我以為自己只是好奇,只是愛管閑事,可是真正深入相處後,才明白事情並不如想象中的簡單……」潘席安閉了閉眼,半晌,低聲說:「不要問我為什麽,但我再說一次,我是認真的,我不想嚇跑她,如果你還把我當兄弟,就什麽都別說,什麽都別過問,讓我自己努力。」

  愛情本就是毫無道理和規則可言,他就是喜歡胡星語,否則何必如此大費周章?

  怕她斷然拒絕,只好拿收她為徒當借口,一步一步接近她、讓她對自己放松心防,慢慢把她帶到自己的身邊。

  但拉到身邊只是第一步,後面的關卡才是真正的問題。潘席安深吸一口氣,伸手拍拍谷東川的寬肩,安靜地邁步離去。

  「餵,說清楚再走啊!」谷東川望著他瀟灑的背影隱入電梯間,也不好高聲攔人,只得低嚷。

  怎麽會……唉,這是命中註定嗎?胡星語怎麽總是遇上豪門少爺呢?

  唉,早知道真不該讓她來這裏上班,至少不會遇見潘席安。

  這下該怎麽跟胡家交代?谷東川一嘆,只能暗暗祈禱,希望事情到此結束,千萬不要再發展下去才好。

  「就像這樣,馬上翻面……」潘席安利落地將牛肉一翻,數了三十秒,挾到她面前的磁盤上。

  「哇!」胡星語等不及,一邊呼氣一邊咬著還冒煙的肉片,驚喜連連。「好好吃!真的好好吃喔!」

  「當然。」潘席安得意一笑,催促她接手。「換你了。」

  「沒問題!」拿起烤夾,照著剛剛記下的標準步驟,胡星語果然成功地烤出鮮嫩多汁的牛肉,潘席安嘗了一口,笑著點頭,兩人開心地繼續往烤盤上進攻。

  這裏不是燒肉店,而是潘席安的單身公寓。

  算算也已經過了四個月,胡星語依然不知道事情為什麽會演變成這樣……

  潘席安每周都會找一天約她出去,一開始,他們總約在星巴克、麥當勞這類尋常地方,兩人喝杯咖啡,他會帶幾本書出現,和她聊一聊最近發生的大小事。

  後來潘席安提議,外面人多吵雜,說不定會遇到狗仔隊,不如改到他的住處……他保證不會動她一根寒毛。

  被邀請踏入單身男人的公寓……尤其是像他這種豪門公子,胡星語當然猶豫、遲疑,但與可能成為八卦新聞比較起來,她還是點頭同意他的提議。

  起先,她還半信半疑,來過幾次後,發現潘席安的住處門禁森嚴,不必擔心偷拍問題,而且他也遵守承諾,除了聊天吃飯上課之外,對她並無任何踰矩行為……除了偶爾會拉她的手,或是搭著她的肩,但都僅止於一下子。

  於是,兩人不但依然夜夜電話熱線,她還會選在潘席安沒有應酬的夜晚過來公寓,有時是從外面買現成食物,有時則一起動手做晚餐。

  潘席安教她如何看懂財務報表,教她學會觀察客戶的飲食喜好,教她以適當的方法讓對方留下美好的印象,告訴她市面上各大財團的家世內幕與事業版圖。

  他教會她的太多了,雖然他一樣喜歡逗她笑她,可她已經懂得如何接招,還會和他擡杠,就像……朋友一樣。

  「再來一塊!」胡星語挾起剛烤好的肉片放在他的盤裏。

  潘席安喝了口啤酒,然後笑笑地驗收成果,線條優雅的俊臉微微隱著一絲疲憊。

  「累嗎?」她看得一清二楚,有些擔憂地問。

  凝睇著她,他又喝了口啤酒,淡淡一笑。「累啊。每天累得跟只老狗一樣。你以為潘家二少爺真的很好當嗎?」

  「既然累,那還找我出來做什麽?」說著,她倏地站起身,急著想把他拉到沙發上。「你先去休息,這些我來收拾。」

  「不要。」潘席安反握住她的手,定定看著她,半晌,才說:「只要看著你,我就會好過些。」

  「啊?」只要看著她……是什麽意思呢?

  胡星語一擡眼,對上他的黑眸,似乎閃著笑意,她低頭看著自己被握住的手……

  他的手好暖燙,掌心貼住她的時候,感覺很厚實。

  而且,這次握得特別久……胡星語的臉頰莫名烘熱了。

  「幹麽啦你!」她低聲嚷著。

  潘席安瞅著她,嗓音帶笑。「我才吃那麽兩片烤肉就要我去休息,想餓死我啊?」

  原來……是因為烤肉?

  「那、那我繼續烤給你吃,你坐著等吃就好。」她定了定神,又急著想逗他笑。「今天聽到一個新的笑話,很冷喔,我講給你聽……」

  「你的笑話哪個不冷。」而且是很奇怪的冷。

  「今天這個比較冷啦,真的!」

  「最好可以冷到不用開冷氣……」

  兩人正邊吃邊聊得愉快,門鈴忽然響了。

  潘席安看了門邊的視訊屏幕,按下大門開關。

  「席安……」進門的是他的哥哥潘天柏,同住在這棟大樓,但不同樓層。

  同樣是高大的身形,眉目相似,不過潘天柏的神情陰郁許多。

  他看見餐桌旁那位穿著一襲深色套裝的女人,頓了頓,開口問。

  「這是……新任女友?」

  潘席安沒有否認,看著哥哥許久,才點頭。「胡星語,我的女人。」然後對她介紹。「我哥,潘天柏,潘家第一號接班人。」

  我的女人?怎麽會……胡星語愕然,暗暗倒抽一口氣。

  潘天柏皺了眉。「爸媽知道了嗎?老爺呢?」

  什麽時候弟弟也有了認真的對象?而他這個按理與他關系密切的哥哥,竟然一無所知?

  「我會帶她回去。」

  「你的意思是打算自己處理?」想拒絕潘家長輩欽點的結婚人選?是日子過得太好,想找點苦頭吃嗎?

  「嗯,自找的,就得自己想辦法。」他知道哥哥不會閑暇無故過來聊天,於是又問:「有事?」

  「沒。在樓下看到你燈亮著,本來是想過來和你聊聊。不過現在……」潘天柏推了推鼻梁上的鏡框,似笑非笑地說:「我還是先走吧。」

  潘席安也沒有挽留。

  走了幾步,潘天柏回頭又說:「對了,明晚和『升耀』的林小姐吃飯的事,爸要我提醒你別忘記。」

  「嗯。」

  看著他送走了潘天柏,胡星語睜著圓眸,不可思議地問:「我是你的女人?你……你怎可以這麽跟你哥說?」

  是時候該說明白了。潘席安雙手環胸,望著她。「為什麽不是?我們密切往來這麽久了,你還不了解我的用意?如果不是因為喜歡你,如果不是把你當成我的女人,何必每天晚上講電話,三天兩頭還要硬騰出時間約你見面?連我住的公寓也讓你自由進出……」

  「是你要我自己拿門卡進來的,還不是為了省麻煩!」胡星語的黑眸漾著難以置信。「喜歡我?我們不是朋友嗎?不是說好只是朋友?怎麽……怎麽可以破壞約定?」

  他伸手想拉住她。「誰跟你說好『只是』朋友?」

  她甩開他,沖去沙發拿起自己的背包,轉身就想走,潘席安長手往前攔,硬是擋下她。

  「又想走?為什麽不可以?問問你自己!」他從背後抱住她,也激動起來。「你老實說……和我,真的只想當朋友嗎?」

  「我……我只是個小秘書,高攀不上貴公子。」淚水滑下,胡星語掩著臉,語氣很悲涼。「像你這種財團太子爺,我只能當成朋友,只能是最普通的那種朋友……」

  潘席安壓抑不住怒火,結實的臂膀輕易將她扳過來面對自己,厲聲質問。

  「誰都可以說我是太子爺,就只有你不行!我把自己全掀開給你看了,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我不是個只有空殼子、只會耍花槍的太子爺!」

  胡星語的淚落得更急。「我知道你不是!」

  就因為不是,才更讓人為難而不知所措。

  他的好與壞,明明一切都看在眼裏,不該這麽說他的……她有些不忍,於是伸手抱住潘席安,埋在他的胸前哭了起來。

  她終於知道這些日子以來,深藏在自己心底的不安、猶豫和心跳,究竟為何而來。

  可是,她不能,也要不起。

  「對不起,我們之間是不可能的……所以,我以為只要不說出來,我們可以就像現在這樣,一直是朋友,至少還是朋友……」

  「什麽叫做不可能?你這個笨蛋!我從來沒把你當成朋友!而是愛人,我愛的人!」擡起她的小臉,潘席安狠狠吻住她的唇。

  不過是一個吻。這回,胡星語沒有推開他,以為理智會阻止所有的沖動,化成一個不過是幾秒鐘的吻。

  可她錯了。

  她先是被動地任由他探尋,誰知唇舌的熱度讓她的心跳簡直要蹦出胸口,不但霸住她的小舌,要得更急切,吮吻得更深,鼻息間全是他好聞的氣味,貼緊的身體越來越熱。

  她完全無法招架,只能隨他恣意侵略,攻得她節節敗退。

  為什麽……就是無法拒絕呢……

  不知過了多久,直到兩人都累了,才松開彼此,潘席安將她按在自己的胸前。

  「就這樣,別拒絕,做我的女人,和我在一起吧!」

  告白的話語直直撞入她的心坎,力道強烈得讓她頭暈目眩。

  這會是真的嗎?胡星語擡起頭,淚眼中的他,影像模糊,提醒她現實裏兩人之間太過遙遠的距離。

  「不行。」她堅定地拒絕,拾回理智,聲音沙啞。「即使你是認真的,但你的家族也不會同意。別忘了,剛剛你哥哥還來提醒你,要記得和『升耀集團』的千金吃飯。」

  「我是我,和家族裏的安排無關……所以你還是不相信我?」

  「不是不相信你,是不相信我自己。」她頓了頓,決定說出口。「我在英國念書時,認識了『啟光集團』的接班人,我們交往後,還私下交換戒指訂婚,可是當他帶我回到臺灣見他家人時,卻被極力反對到底,最後……那個幼稚可笑的婚約被迫取消,他也另外娶了別的女人。」

  她頓了頓,繼續說:「原因很簡單,我想也不用再多說,是我太傻太笨,沒搞清楚自己的身分背景,以為真愛無敵,有愛就可以推倒高墻……聽起來很好笑吧?但我已經承受不了同樣的錯誤了。」

  「我知道這件事。」他不以為意的一笑。

  「怎麽會……」

  「谷東川曾經告訴過我。但那又怎樣?我和那個窩囊廢不同!」他得讓她學會相信他。

  原來……他早就知道了!看來自己早就被摸得一清二楚了。

  即使知道那麽多,卻仍然堅持要她?

  胡星語鼻頭發酸。「你和他是不同。老實說,我也不怪他,畢竟身在豪門並不是他的錯。」

  潘席安的瀟灑優雅、篤定自若,認真積極,還有方才的霸氣熱情……這些日子以來的深入相處,愛慕的種子早已悄悄發芽,在她的心中,他的一切已經沒有人能比得上。但……

  「身處豪門,永遠是身不由己。」她低頭,澀然地說道。

  潘席安不語,好半晌,才說:「好,既然你堅持,那我只有一個要求。」

  她噙著淚,擡眼看著他。

  「陪我去東京。」他冷靜下來。「下周我要去東京出差,會議後我多停留三天,你陪我一起度過這三天,以後,我再也不為難你。」

  胡星語訝然。要她在這種情況下和他一起出遊?「我怎麽能請假?谷大哥不會同意的,而且,我要如何跟爸媽交代?」

  「這點不用你開口,我會說服谷子。你只需要告訴你爸媽,說是去出差就好。」

  「可是……為什麽?我們不應該在一起……」不是不想,而是不該,不能。

  「就當作一起旅行吧。」他沈沈地說:「我很難得能騰出時間,就算是我們的告別旅行吧!」

  告別……她討厭這種滋味。

  「讓我再想想……」垂下頭,她咬咬唇。

  這一去,她還抽得了身嗎?

  「你還能想什麽?誠實面對自己的心吧!」他的嗓音很低。「如果能拒絕我,早在一開始……不,就不會有任何開始了。」

  胡星語一凜。他說得沒錯……是她放任彼此走到這一步。

  是她一步步地退,才教他一步步地前進,以至於彼此踩著不協調的步伐,變成現在這般令人難堪的局面。

  既然明知兩人前往的方向不同,就不該勉強作伴……早點結束,分道揚鑣吧!

  就當這是他的最後一個要求……

  由她親手將這一切結束。

  「好,我去。」閉上眼,她做了決定。

《不安好心愛上你》第六章(一)


下午與「兆邦金控」的會議進行順利,並購案完全照著預期的進度,雙方人馬你攻我守,交手過程精采程度簡直媲美電影情節。

  胡星語一面收拾會議桌,一面回想著整個會議的內容。

  她明顯感覺自己真的進步很多,在潘席安的調教之下,那些金融教科書上的專有名詞已經不再艱澀難懂,人際關系與應對進退也熟練多了,這些都要感謝潘席安。

  只是她不明白,一個堂堂的金控集團接班人,為什麽要對自己這麽好?真的只是朋友之間的義氣相助?

  那麽她自己呢?也只是單純把他當成朋友嗎?

  可是為什麽每回想起他,心裏總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奇異感,有時是緊張,有時像是期待,更多時候是不知所措。

  思緒像是貓咪玩弄的毛線球,越理越亂。她伸手撫上胸口。自己……到底是怎麽回事呢?

  嘆了口氣,收好杯具,她一轉身,便瞧見潘席安修長的背影,他雙手環胸,正和谷東川聊些什麽。

  他的站姿很瀟灑,舉手投足之間充滿優雅,帶著貴族氣息,王秘書說得沒錯,他確實有資格被稱為潘安,而且並非裝模作樣,天生即是如此。

  她低頭看看自己,相貌普通,只是個死讀書、靠關系才能找到工作的小秘書,老實說,人家願意當她是朋友,已經夠教人驚喜了。

  不管自己心裏到底怎麽想,他和她只能是普通的、單純的朋友,不是嗎?她再也不想、也不能讓自己陷入難堪的感情裏了……

  不能放任自己繼續胡想,還是趕快去做事吧!

  端起杯具,她小心翼翼地送去茶水間。

  潘席安是被谷東川攔下來的。

  「看來潘少最近空閑時間不少,胡秘書承蒙指教了。」

  「空閑?我這輩子可能有這種東西嗎?」他無所謂地一笑。「不過,那顆小土豆進步很多吧?全靠我用心教導。」

  「是,由衷感謝潘少的好意。不過,何必如此辛苦?」谷東川閑笑以對,心底暗暗揣想各種可能。

  他不認為潘席安會做任何毫無報酬利益可言的事情……到底他想從胡星語身上得到什麽?是情報?還是……娛樂?

  「我熱愛挑戰。」潘席安一臉正色,語氣卻仍然帶笑。「我個人喜歡把挑戰當作紓解壓力的方式。」

  果然是把胡星語當成娛樂了。谷東川嘆了口氣,無奈應道:「這種小朋友毫無挑戰性可言,不如我替潘少介紹幾位名媛千金?」

  「名媛千金?」他收起了笑。「我還需要你介紹?」

  「潘少,我是認真的……可不可以放了她?」

  「谷子,若我說,我也是認真的呢?」

  「認真?」谷東川不太相信,搖頭以對。「上回你來電要我給你十分鐘……實際上是一個半小時,不過這些誤差也不必計較,但當時你表示因為想替敝公司調教新人秘書,需要『因材施教』,希望我能提供胡星語的身分背景等私人訊息以供參考,我雖然沒有拒絕你,還陪你出去喝了幾杯……

  「我不否認確實必須贊美你的慧眼與『有教無類』的堅毅精神,胡秘書確實進步很多,但是,俗語說:『一日為師,終生為父』,我想,師父總不好對自己的女兒做出不合禮教的事,所以……」他繞了好大一圈,想著該如何表達得客氣又清楚。

  「呵呵。我以為旁觀者清……」潘席安輕笑兩聲。「谷子,我像是無聊到收學生來娛樂自己的人嗎?」

  「你……」果然有問題!谷東川皺了皺眉。「但我想,還是單純以『大伊證券』秘書的身分來看待她比較好……」

  「有這麽難理解嗎?谷東川,我是認真的。」他斂整神情,肅穆地問:「你幾時看過我為了一個女人,莫名其妙硬拉你出來喝酒聊天?」

  這倒是真的。

  「起初,我以為自己只是好奇,只是愛管閑事,可是真正深入相處後,才明白事情並不如想象中的簡單……」潘席安閉了閉眼,半晌,低聲說:「不要問我為什麽,但我再說一次,我是認真的,我不想嚇跑她,如果你還把我當兄弟,就什麽都別說,什麽都別過問,讓我自己努力。」

  愛情本就是毫無道理和規則可言,他就是喜歡胡星語,否則何必如此大費周章?

  怕她斷然拒絕,只好拿收她為徒當借口,一步一步接近她、讓她對自己放松心防,慢慢把她帶到自己的身邊。

  但拉到身邊只是第一步,後面的關卡才是真正的問題。潘席安深吸一口氣,伸手拍拍谷東川的寬肩,安靜地邁步離去。

  「餵,說清楚再走啊!」谷東川望著他瀟灑的背影隱入電梯間,也不好高聲攔人,只得低嚷。

  怎麽會……唉,這是命中註定嗎?胡星語怎麽總是遇上豪門少爺呢?

  唉,早知道真不該讓她來這裏上班,至少不會遇見潘席安。

  這下該怎麽跟胡家交代?谷東川一嘆,只能暗暗祈禱,希望事情到此結束,千萬不要再發展下去才好。

  「就像這樣,馬上翻面……」潘席安利落地將牛肉一翻,數了三十秒,挾到她面前的磁盤上。

  「哇!」胡星語等不及,一邊呼氣一邊咬著還冒煙的肉片,驚喜連連。「好好吃!真的好好吃喔!」

  「當然。」潘席安得意一笑,催促她接手。「換你了。」

  「沒問題!」拿起烤夾,照著剛剛記下的標準步驟,胡星語果然成功地烤出鮮嫩多汁的牛肉,潘席安嘗了一口,笑著點頭,兩人開心地繼續往烤盤上進攻。

  這裏不是燒肉店,而是潘席安的單身公寓。

  算算也已經過了四個月,胡星語依然不知道事情為什麽會演變成這樣……

  潘席安每周都會找一天約她出去,一開始,他們總約在星巴克、麥當勞這類尋常地方,兩人喝杯咖啡,他會帶幾本書出現,和她聊一聊最近發生的大小事。

  後來潘席安提議,外面人多吵雜,說不定會遇到狗仔隊,不如改到他的住處……他保證不會動她一根寒毛。

  被邀請踏入單身男人的公寓……尤其是像他這種豪門公子,胡星語當然猶豫、遲疑,但與可能成為八卦新聞比較起來,她還是點頭同意他的提議。

  起先,她還半信半疑,來過幾次後,發現潘席安的住處門禁森嚴,不必擔心偷拍問題,而且他也遵守承諾,除了聊天吃飯上課之外,對她並無任何踰矩行為……除了偶爾會拉她的手,或是搭著她的肩,但都僅止於一下子。

  於是,兩人不但依然夜夜電話熱線,她還會選在潘席安沒有應酬的夜晚過來公寓,有時是從外面買現成食物,有時則一起動手做晚餐。

  潘席安教她如何看懂財務報表,教她學會觀察客戶的飲食喜好,教她以適當的方法讓對方留下美好的印象,告訴她市面上各大財團的家世內幕與事業版圖。

  他教會她的太多了,雖然他一樣喜歡逗她笑她,可她已經懂得如何接招,還會和他擡杠,就像……朋友一樣。

  「再來一塊!」胡星語挾起剛烤好的肉片放在他的盤裏。

  潘席安喝了口啤酒,然後笑笑地驗收成果,線條優雅的俊臉微微隱著一絲疲憊。

  「累嗎?」她看得一清二楚,有些擔憂地問。

  凝睇著她,他又喝了口啤酒,淡淡一笑。「累啊。每天累得跟只老狗一樣。你以為潘家二少爺真的很好當嗎?」

  「既然累,那還找我出來做什麽?」說著,她倏地站起身,急著想把他拉到沙發上。「你先去休息,這些我來收拾。」

  「不要。」潘席安反握住她的手,定定看著她,半晌,才說:「只要看著你,我就會好過些。」

  「啊?」只要看著她……是什麽意思呢?

  胡星語一擡眼,對上他的黑眸,似乎閃著笑意,她低頭看著自己被握住的手……

  他的手好暖燙,掌心貼住她的時候,感覺很厚實。

  而且,這次握得特別久……胡星語的臉頰莫名烘熱了。

  「幹麽啦你!」她低聲嚷著。

  潘席安瞅著她,嗓音帶笑。「我才吃那麽兩片烤肉就要我去休息,想餓死我啊?」

  原來……是因為烤肉?

  「那、那我繼續烤給你吃,你坐著等吃就好。」她定了定神,又急著想逗他笑。「今天聽到一個新的笑話,很冷喔,我講給你聽……」

  「你的笑話哪個不冷。」而且是很奇怪的冷。

  「今天這個比較冷啦,真的!」

  「最好可以冷到不用開冷氣……」

  兩人正邊吃邊聊得愉快,門鈴忽然響了。

  潘席安看了門邊的視訊屏幕,按下大門開關。

  「席安……」進門的是他的哥哥潘天柏,同住在這棟大樓,但不同樓層。

  同樣是高大的身形,眉目相似,不過潘天柏的神情陰郁許多。

  他看見餐桌旁那位穿著一襲深色套裝的女人,頓了頓,開口問。

  「這是……新任女友?」

  潘席安沒有否認,看著哥哥許久,才點頭。「胡星語,我的女人。」然後對她介紹。「我哥,潘天柏,潘家第一號接班人。」

  我的女人?怎麽會……胡星語愕然,暗暗倒抽一口氣。

  潘天柏皺了眉。「爸媽知道了嗎?老爺呢?」

  什麽時候弟弟也有了認真的對象?而他這個按理與他關系密切的哥哥,竟然一無所知?

  「我會帶她回去。」

  「你的意思是打算自己處理?」想拒絕潘家長輩欽點的結婚人選?是日子過得太好,想找點苦頭吃嗎?

  「嗯,自找的,就得自己想辦法。」他知道哥哥不會閑暇無故過來聊天,於是又問:「有事?」

  「沒。在樓下看到你燈亮著,本來是想過來和你聊聊。不過現在……」潘天柏推了推鼻梁上的鏡框,似笑非笑地說:「我還是先走吧。」

  潘席安也沒有挽留。

  走了幾步,潘天柏回頭又說:「對了,明晚和『升耀』的林小姐吃飯的事,爸要我提醒你別忘記。」

  「嗯。」

  看著他送走了潘天柏,胡星語睜著圓眸,不可思議地問:「我是你的女人?你……你怎可以這麽跟你哥說?」

  是時候該說明白了。潘席安雙手環胸,望著她。「為什麽不是?我們密切往來這麽久了,你還不了解我的用意?如果不是因為喜歡你,如果不是把你當成我的女人,何必每天晚上講電話,三天兩頭還要硬騰出時間約你見面?連我住的公寓也讓你自由進出……」

  「是你要我自己拿門卡進來的,還不是為了省麻煩!」胡星語的黑眸漾著難以置信。「喜歡我?我們不是朋友嗎?不是說好只是朋友?怎麽……怎麽可以破壞約定?」

  他伸手想拉住她。「誰跟你說好『只是』朋友?」

  她甩開他,沖去沙發拿起自己的背包,轉身就想走,潘席安長手往前攔,硬是擋下她。

  「又想走?為什麽不可以?問問你自己!」他從背後抱住她,也激動起來。「你老實說……和我,真的只想當朋友嗎?」

  「我……我只是個小秘書,高攀不上貴公子。」淚水滑下,胡星語掩著臉,語氣很悲涼。「像你這種財團太子爺,我只能當成朋友,只能是最普通

《不安好心愛上你》第五章(二)

隔日。

  早上八点,潘席安斜倚在墨蓝色的豪华房车旁,双手环胸,锐眸盯着走出公寓大门的纤细人影。

  胡星语一拉上厚重的铁门,转过身便看见他了。

  她秀气的眉头皱了起来。「你……」他来这里做什么?

  瞧见那张绷紧的苍白小脸,潘席安莫名地心一拧……那双原本像是龙眼核般黑亮的圆眼,现在倒像是龙眼壳,显然昨晚是狠狠哭过了。

  「上车。」虽是简洁,也听得出不容质疑。他潇洒地拉开车门,径自坐进驾驶座,瞥见她还犹豫着,他按下车窗,只丢了一句话。「要等你爸妈下来吗?」

  「……」当然是不可以!

  她恨恨地瞪着潘席安。竟然还这样威胁人,胡星语很想甩头就走,可是踌躇了三秒钟,她还是很没志气地低着头,绕过车子的另一边,乖乖上车了。

  叹了口气,发觉男人的手忽然横在她的胸前,胡星语又骇又窘。「啊,你、你做什么?」

  「扣安全带啊。还是你想替我缴罚单?」他三两下利落扣好安全带。

  是自己想太多了,她一张脸瞬时烧红。

  修长的手轻松转动方向盘,车子缓缓驶出巷弄间,进入车阵后,潘席安才开口。

  「有必要那么怕我吗?」她坐得端正,小手明显使劲抓着膝上的公文包,感觉像是随时都准备要跳车逃跑。

  「并不是。」但若说不怕,那心口怦怦跳又是为什么?

  从一上车,她的呼吸和心跳就没正常过。密闭的空间,弥漫着暧昧的沉默,她又闻到他身上的古龙水味,那气味更像是一股莫名的压力。

  「昨晚,吻你的那件事……」

  又要她当作没那回事?昨晚已经听得一清二楚,有必要一大早跑来重复一遍吗?

  难道,他是专程来道歉?胡星语绷紧的胸口陡然一提。

  若真是如此……她开始忖想,该如何回应比较好。

  「我想……」停在红灯前,潘席安转头瞅着她。「都是你的错。」

  「什么?!」她错愕地转头看他,怀疑自己的耳朵有没有听错。

  「那杯咖啡,其实是酒吧?」他语气斩钉截铁。「不然,我怎么会神志不清,做出那种事?」

  「我明明买的是热拿铁!」她急着用力强调。「是加了牛奶的热拿铁!」

  「是吗?」绿灯亮了,他轻踩油门。「那就是牛奶的问题了。一定是因为牛奶有安眠的作用,我才会昏了头,说了一堆不该说的话。」

  「哪有说什么……」意识到他指的是昨晚的郁闷心情,她立刻响应。「昨晚是你自己要说的,跟咖啡、牛奶有什么关系?现在还扯到我?」

  「都是你的错。你害我把心里的话都说出来了,以至于我不得不吻你,好封住你的嘴……」

  听听这是什么理由?道歉?根本是她想太多!

  「我害你?最好我有那么厉害!」她反驳,可是脸蛋却不争气地红了。「而且,不过是聊聊心情而已,又不是国家机密!」

  从头到尾,都是他自己一股脑儿地说,她什么也没做,怎么能把这笔帐算到她头上?而且,还拿来当作随便吻人的借口……

  「说得可真简单,谁知道你是不是谷东川派来的Spy,想套出我的弱点?」

  「你想太多了吧?!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?」她难以置信地嚷着。「有钱人怎么活得这么辛苦?」

  「就是因为活得辛苦,所以更要处处小心。」潘席安瞅着她。「不然,你说说看是哪里的问题?否则,我怎会莫名其妙对你做那件事?」

  怎会莫名其妙对你做那件事?绕来绕去,问题又回到她身上了。胡星语咬着唇,怒瞪他许久后,决定放弃争辩。

  果然是眼高于顶的少爷,成天只会耍着人玩,就不能稍微尊重别人吗?她的鼻头酸酸的,感觉眼泪就快飙出来了。

  车内安静无声,潘席安弯起唇角忍着笑,这只小菜鸟大概又被他堵住,说不出话来了吧?

  昨夜和谷东川聊了一些关于她的事之后,他选择不直接表白,改用比较轻松的方式,让她对他卸下戒心与防备,再慢慢与她深入相处,以免一时冲动,反而吓跑她。

  一思及此,潘席安轻轻一笑,原本还想再逗弄她几句,只是,他转过头才忽然发现,身旁的人只看着窗外不答话。

  怎么不说话了?趁着塞车,他拉过她想瞧个究竟,只见那双黑亮的圆眸已泛着泪光,小嘴抿得很紧,像是极力忍耐着什么。

  两人沉默对望着。

  「好啦,昨晚都是我的错,可以了吧?」他服输了,扒了扒梳得整齐的密发,挫败地低叹。这个小朋友,竟然有本事让他心头一紧,莫名慌乱了起来。

  那个吻……果然是个错误。听到他不太有诚意的道歉,胡星语终于哭了。

  可是,昨晚她不都已经认定他是故意欺负戏弄了吗?还躲在被窝里哭了一夜,现在亲眼、亲耳证实后,到底还要哭什么?

  或者,是听到他亲口说出实话,而失望了?

  她受不了自己的眼泪,更恨自己没有控制眼泪的能力。

  潘席安握紧方向盘,胸口郁窒。她的哭声很压抑,在密闭的空间里听起来更显悲凉。

  长手利落一转,车子在路边停下,他掏出身上的手帕递给胡星语。

  「都说是我的错了,还要哭?」他以为自己很擅长哄女人,可是此刻,她的眼泪成串落下,那张委屈的小脸教他心乱如麻,不知所措。

  忍不住叹一口气,他才问:「你说说看,要我怎么赔罪才高兴?」

  「你……」抽泣声还梗在喉间,胡星语努力擦着眼泪。「离我远一点,不要来惹我!」

  她很清楚知道,这位少爷是个自己惹不起、只会令人伤心的男人。

  「好吧,如果非得这样,也不是不行。」见她眼泪渐渐收干了,潘席安的心神又回来,薄唇一扬。「不过,为了表达我诚挚的歉意,我决定收你为徒。」

  「什么?」

  「你不是很想当个女强人吗?刚好我熟悉这个领域,当你的老师绰绰有余。」

  「不劳费心!」

  「只是教你点小本事罢了,你不必急着拒绝。」他淡笑着,说得很轻松。「再说,我也得开始好好认识你,才能确定你是不是想算计我……」

  「潘少爷,」她深吸了口气,按捺一肚子的怒意。「我这小秘书哪来的脑筋去算计你?」

  「这点我也同意。你确实没啥脑筋,不过谁知道你背后有没有人指点……」

  「你……莫名其妙!」

  「还有意见?就这样决定了。」他瞟了她一眼,唇边扬起一抹笑。「还要继续讨论吗?快九点了。」

  「啊!」胡星语这才想到,紧张地大叫:「要迟到了!」

  「还不快坐好?」潘席安发动车子,这回,他绝对要让胡星语见识这辆爱车的威力。

  车子一路左闪右闯,穿梭在车阵中,终于在最后一分钟赶上刷卡。冲进秘书室以后,胡星语抚着胸口,试着平息过快的心跳。

  桌上的电话猛然响起,吓得她差点跳起来。

  「早、早安,谷副总办公室,敝姓……」

  「专车送你到门口,连一声谢谢也没有就跑了?是不懂礼貌,还是根本就是无情无义?」

  老天爷,怎么又是他?

  「呃……」她犹豫着该如何应答,抬眼却发觉王秘书正瞪着她。

  「咳,」她清清喉咙,努力以最甜美的声音回答。「刚刚谢谢您。」

  「听起来完全没诚意,不过,既然已经收你为徒,也没什么好计较了,是吧?」

  「是。」她想反驳,可现在不是时候。

  「不过,还有一件事。」他的声音听起来不怎么愉快。「你把手机丢在我的车上,这是什么意思?」

  「啊?!」她倒抽一口气,连忙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外套口袋,果然空空如也。

  「一定是不小心掉出来了……」她小声地请求。「可不可以请你稍等一下,我、我现在立刻下楼拿……」

  「我那么闲吗?等我有空再打电话通知你,就这样了。」

  嘟……电话已经挂断了。

  怎么老是跟这男人纠缠不清呢?胡星语垮着肩,真想哭。

  再度接到潘席安的电话,已经是晚上六点半了。

  胡星语以最快的速度冲到楼下,在两条街外的巷子里找到他的车子。

  「干么停这么远……」她喘得像只小狗。

  「在办公室坐了一天,让你运动一下也不错。」其实是他不想太引人注意。

  「你……」

  「喏,拿去。」递上手机,潘席安瞅着那张明显泛红的小脸,气定神闲地说:「今晚没空,先让你欠着。」

  「欠什么?」

  「欠我一顿饭。特地把你的手机送回来,不值一顿饭吗?」

  胡星语一时哑口无言。就这样……莫名其妙地欠了他一顿饭?

  「有意见,还是已经等不及了?」他的脸色不太好看,声音明显冷下许多。「我是说真的……今晚我得回老宅陪爷爷吃饭。」

  昨晚的餐会缺席,惹得老人家非常不高兴,一早就交代秘书通知他回去一趟。孙子陪老人家吃饭,理当是应该的,可是在潘家,那不只是享天伦之乐的单纯晚餐,他知道昨晚的任性,势必得付出代价……例如挨上一顿落落长的大训,然后提出更严苛的要求之类的。

  教他心情怎么好得起来?

  不对劲。盯着潘席安那张经常挂着浅笑的俊颜,胡星语直觉有些不对劲。

  「不喜欢和爷爷吃饭吗?」她紧握着手机,终于鼓起勇气问。

  「也不是不喜欢,只是……」见她有些担心的表情,恶作剧的心思又上来了。「昨晚为了和你去吹海风吃便当,结果没参加董事会的饭局,爷爷不太高兴。」

  「啊?」她吃惊得瞠目结舌。

  「别太自责,我不会怪你的。」他本来想演个无奈而痛苦的模样,可是她杏眼圆瞪的表情实在太可爱,他再也伪装不下去,猛地爆出笑声。「哈哈!」

  「我有什么好自责?一切还不都是因为你、都是你!」瞧他笑得痛快,胡星语恍然大悟,不客气地吼他。

  明明是他半路劫人,硬载着她去淡水陪他吃便当,最后还莫名其妙被吻了好久,竟然还把莫须有的罪名赖在她头上!

  「呵。」好不容易止住笑,潘席安的心情真的好多了。他既不否认亦不反驳,淡笑地对着她挥挥手,重新发动车子,准备离去。

  胡星语怔怔看着他。这人就这么喜欢捉弄她吗?偏偏她老是信以为真,被耍得团团转。

  看着车窗内的他收起了笑,脸颊侧面的线条很好看,可是似乎隐约还有些淡淡的忧郁。

  她默默退后几步,想了想,又跑到车窗旁拦下他。「那个……」

  「我今晚真的没空。」潘席安摇头,一脸无奈。

  「不是啦!」谁跟他说这个!胡星语的脸蛋爆红。「我是想说,呃,要加油喔,潘安加油!」

  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,然后低头跑开。

  「呿。」真是的……又叫他潘安。

  可是,她为他打气的认真模样,却让他的胸口盈满莫名的喜悦,撑胀得令他想立即冲出车外将她拉回,然后紧紧拥入怀里。

  按捺这股冲动,他从后视镜默默欣赏着远去的轻盈背影,直到她已经离开视线范围,他才打了方向灯,缓缓驶离。

  爱情是一帖快乐与勇气的特效药,有了她的小小鼓励,原本些许不快的情绪已经消逝无踪。

  踩下油门,轻松驾驭着方向盘,潘席安唇角噙着微笑,充满信心地往老宅前进。

  结束一天的工作,胡星语按着自己拟定的菁英人士养成计划,坐在书桌前,手里捧着厚达五百页的《投资学:基本原理与实务》,进行个人的学习时间。

  这是特地买来的专业用书,她计划在一个月内读完,还得融会贯通,将来好派上用场。

  但教科书终究是枯燥乏味,尤其她又缺乏商科基础,怎么看都难以理解,才翻了两页,她已经昏昏欲睡。

  就在她不由自主地摇头晃脑点了几下之后,手机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,惊醒了她。

  屏幕上是个陌生的号码,她小心翼翼接听。「喂?」

  「Hello,小朋友。」

  「是你……」又是潘少爷。「咦?你怎么会有我的电话号码?」

  「故意把手机留在我车上,不就是要我打电话给你吗?」这还不简单,只需要以她的手机拨打自己的号码,不就有她的电话了?

  「根本不是这样!」胡星语嚷着。

  「是吗?」潘席安不怎么相信。「已经睡了?」

  「才没有,我正在看书!」她骄傲地念出落落长的书名。

  「死读书有什么用?以你的资质,这种书翻个两页就会睡着吧?」

  「……」猜得还真准。胡星语的脸蛋迅速热了起来。

  「光看书没用。」他轻笑。「让老师我好好来调教你……」

  「调教?谷大哥说你只会调戏别人的秘书。」她冷哼。

  「我就知道你不懂事。高阶主管的秘书代表的意义可深远了,从秘书就可以猜出主管的性格,例如,严谨型的主管必定有一个细心又谨慎的秘书,只会耍花枪的主管,通常挑选的秘书也只是个装饰用的花瓶,做事讲究效率的主管一定也无法忍受拖拖拉拉的秘书,这些都有其奥妙之处。」

  「……是喔。」

  听出她的质疑,他索性列举真实案例。「就以你的恩人老板谷东川来说,瞧瞧王秘书,长袖善舞不说,老板交代下来的事也是准时无误地完成,不是吗?」

  「嗯。」她不得不同意。

  「从秘书可以推测出老板的性格不说,有时也可以套出许多口风。说我调戏别人的秘书也未免太难听了,我只是想和秘书们闲聊几句,顺便从中观察、探听点八卦消息罢了。」

  带着浓浓的笑意,潘席安继续说:「怎样,服气了吧?我是看在和谷子的交情还不错,不想看到他被一个菜鸟秘书给拖垮名声……」

  「好啦!」被嫌弃成这样,胡星语一张脸都皱了,偏偏又难以反驳。她可不想真的害了谷大哥。「那你打算教我什么?」

  「教别人可能比较容易,但教你嘛……要教的可多着。这些都不要紧,反正我认了。」他低笑的声音很有磁性。「还有,你应该也很清楚我有多忙,所以,今后就固定晚上十点过后用电话聊聊吧!」

  忙?恐怕是有太多秘书要忙着调戏吧!

  「既然那么忙,也不好意思麻烦你……」她说得婉转,想藉这理由取消硬被要求的教学课程。

  「既然知道我很忙,那就给我好好学。」潘席安早就打定主意,这是接近她的唯一正当方法,怎可让她有理由轻易逃过?

  他话锋一转,又说:「不过,你先喊声老师来听听。」

  还要她认他为师?胡星语这会儿倒是沉住气了,笑声很虚。「呵呵,你那么年轻,还说什么老师学生的?我们就算是朋友,互相帮忙好了。」

  潘席安笑了。「嗯,脑筋转得还满快的嘛。」

  「我本来就不笨。」

  「好吧,既然是朋友,那么以后有空的话,就常见面吧。」他不在意两人名义上究竟是什么关系,反正他的目的只有一个……把她拉到自己的身边。

  「咦?」还要常见面?她愕然。

  看来,无论是朋友或师生关系,还是逃离不开让他嘲笑的命运了。

  「喔,」迟疑了三秒钟,她微微叹口气。「好吧。」

  上午十一点。

  胡星语正在汇整今天下午即将召开与「兆邦金控」并购合作会议数据,她站在打印机前,等着机器吐出一张又一张的图表。

  这次的会议数据不但由她独立制作,而且王秘书看完后只是轻声冷哼,也没特别挑剔,让她的信心大增,粉唇不由自主地上扬。

  谷东川从办公室走出来,经过秘书室时,正好看到这一幕,于是停下脚步,朝着她挥挥手。

  「副总。」她急急奔过来,手上还捧着一迭刚印好的资料。「有事要交代吗?」

  「没什么。」谷东川顺手抽走她手上的文件,快速翻了几页,才笑笑地开口。「这份资料做得不错。最近感觉你进步很多,心情好像也特别好?」

  他那双精眸可没错过胡星语灿烂的笑颜,和初来上班时的生涩不安相较之下,已明显大不相同。

  「也许是……呃,比较适应了吧。」她想不出更好的答案。

  「只是这样?我以为你去上了什么特别的课?」

  特别的课?

  胡星语一怔,圆眸瞅着自己手上线条高低起伏的报表,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回答。

  其实她心底明白,现在能完全理解整个并购合作案的来龙去脉和运作模式,还能进一步融会贯通,甚至提出自己的想法,全是潘席安的功劳。

  自从在电话里承诺要当她的私人家教后,他果然尽责扮演家庭教师的角色,深入浅出地引导她进入金融领域的专业知识,还开了书单要她找来研读。最厉害的是……

  潘席安根本抽不出时间和她见面,完全只靠电话教学!

  十几天了,他总是在晚上十点过后才打电话给她,有时声音听起来很疲惫,有时背景音乐很吵杂,但不管置身何处,他总记得这个约定。

  电话里,他会先数落、取笑她几句,然后聊聊今天的心情,再兜回来讲课。她发现潘席安的组织能力很强,不但能把困难的部分以简单的方式说明,还可以将类似案例逐一串联,加上言语犀利而带着调侃的幽默感,让她听得津津有味,经常与他一聊就聊到半夜三更。

  甚至这两天,她发现自己竟然开始期待着夜里响起的电话铃声。

  但这样也算是上课吗?

  她不知该如何回答谷东川的问题。说有,好像也没有,要说没有,又好像有点过分。

  想了想,她才谨慎地回答:「是有个朋友,教了我一些……」

  「是潘二少吗?」

  没想到会被直接看透,胡星语的脸蛋简直要烧起来。

  「看到你进步,我是很高兴,若只当朋友是可以,但是若要牵扯到其它的关系……就要考虑清楚。」他特别强调「关系」两字。

  「真的只是朋友而已。」

  真的只是朋友?

  谷东川一笑,若有所思地睨了她一眼,也不多说什么,便跨步离开了。

  若单纯只是朋友的关系,也会让人如此容光焕发、神采奕奕吗?他可不是没谈过恋爱的傻子。

  胡星语呐呐地目送老板远去,伸手覆上自己的脸颊。

  热热烫烫的……不用照镜子,她也知道自己脸红了。

  到底在脸红什么?不是说只是朋友吗?

  她的心忽然莫名地慌乱了起来。

《不安好心愛上你》第五章(一)

隔日。

  早上八点,潘席安斜倚在墨蓝色的豪华房车旁,双手环胸,锐眸盯着走出公寓大门的纤细人影。

  胡星语一拉上厚重的铁门,转过身便看见他了。

  她秀气的眉头皱了起来。「你……」他来这里做什么?

  瞧见那张绷紧的苍白小脸,潘席安莫名地心一拧……那双原本像是龙眼核般黑亮的圆眼,现在倒像是龙眼壳,显然昨晚是狠狠哭过了。

  「上车。」虽是简洁,也听得出不容质疑。他潇洒地拉开车门,径自坐进驾驶座,瞥见她还犹豫着,他按下车窗,只丢了一句话。「要等你爸妈下来吗?」

  「……」当然是不可以!

  她恨恨地瞪着潘席安。竟然还这样威胁人,胡星语很想甩头就走,可是踌躇了三秒钟,她还是很没志气地低着头,绕过车子的另一边,乖乖上车了。

  叹了口气,发觉男人的手忽然横在她的胸前,胡星语又骇又窘。「啊,你、你做什么?」

  「扣安全带啊。还是你想替我缴罚单?」他三两下利落扣好安全带。

  是自己想太多了,她一张脸瞬时烧红。

  修长的手轻松转动方向盘,车子缓缓驶出巷弄间,进入车阵后,潘席安才开口。

  「有必要那么怕我吗?」她坐得端正,小手明显使劲抓着膝上的公文包,感觉像是随时都准备要跳车逃跑。

  「并不是。」但若说不怕,那心口怦怦跳又是为什么?

  从一上车,她的呼吸和心跳就没正常过。密闭的空间,弥漫着暧昧的沉默,她又闻到他身上的古龙水味,那气味更像是一股莫名的压力。

  「昨晚,吻你的那件事……」

  又要她当作没那回事?昨晚已经听得一清二楚,有必要一大早跑来重复一遍吗?

  难道,他是专程来道歉?胡星语绷紧的胸口陡然一提。

  若真是如此……她开始忖想,该如何回应比较好。

  「我想……」停在红灯前,潘席安转头瞅着她。「都是你的错。」

  「什么?!」她错愕地转头看他,怀疑自己的耳朵有没有听错。

  「那杯咖啡,其实是酒吧?」他语气斩钉截铁。「不然,我怎么会神志不清,做出那种事?」

  「我明明买的是热拿铁!」她急着用力强调。「是加了牛奶的热拿铁!」

  「是吗?」绿灯亮了,他轻踩油门。「那就是牛奶的问题了。一定是因为牛奶有安眠的作用,我才会昏了头,说了一堆不该说的话。」

  「哪有说什么……」意识到他指的是昨晚的郁闷心情,她立刻响应。「昨晚是你自己要说的,跟咖啡、牛奶有什么关系?现在还扯到我?」

  「都是你的错。你害我把心里的话都说出来了,以至于我不得不吻你,好封住你的嘴……」

  听听这是什么理由?道歉?根本是她想太多!

  「我害你?最好我有那么厉害!」她反驳,可是脸蛋却不争气地红了。「而且,不过是聊聊心情而已,又不是国家机密!」

  从头到尾,都是他自己一股脑儿地说,她什么也没做,怎么能把这笔帐算到她头上?而且,还拿来当作随便吻人的借口……

  「说得可真简单,谁知道你是不是谷东川派来的Spy,想套出我的弱点?」

  「你想太多了吧?!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?」她难以置信地嚷着。「有钱人怎么活得这么辛苦?」

  「就是因为活得辛苦,所以更要处处小心。」潘席安瞅着她。「不然,你说说看是哪里的问题?否则,我怎会莫名其妙对你做那件事?」

  怎会莫名其妙对你做那件事?绕来绕去,问题又回到她身上了。胡星语咬着唇,怒瞪他许久后,决定放弃争辩。

  果然是眼高于顶的少爷,成天只会耍着人玩,就不能稍微尊重别人吗?她的鼻头酸酸的,感觉眼泪就快飙出来了。

  车内安静无声,潘席安弯起唇角忍着笑,这只小菜鸟大概又被他堵住,说不出话来了吧?

  昨夜和谷东川聊了一些关于她的事之后,他选择不直接表白,改用比较轻松的方式,让她对他卸下戒心与防备,再慢慢与她深入相处,以免一时冲动,反而吓跑她。

  一思及此,潘席安轻轻一笑,原本还想再逗弄她几句,只是,他转过头才忽然发现,身旁的人只看着窗外不答话。

  怎么不说话了?趁着塞车,他拉过她想瞧个究竟,只见那双黑亮的圆眸已泛着泪光,小嘴抿得很紧,像是极力忍耐着什么。

  两人沉默对望着。

  「好啦,昨晚都是我的错,可以了吧?」他服输了,扒了扒梳得整齐的密发,挫败地低叹。这个小朋友,竟然有本事让他心头一紧,莫名慌乱了起来。

  那个吻……果然是个错误。听到他不太有诚意的道歉,胡星语终于哭了。

  可是,昨晚她不都已经认定他是故意欺负戏弄了吗?还躲在被窝里哭了一夜,现在亲眼、亲耳证实后,到底还要哭什么?

  或者,是听到他亲口说出实话,而失望了?

  她受不了自己的眼泪,更恨自己没有控制眼泪的能力。

  潘席安握紧方向盘,胸口郁窒。她的哭声很压抑,在密闭的空间里听起来更显悲凉。

  长手利落一转,车子在路边停下,他掏出身上的手帕递给胡星语。

  「都说是我的错了,还要哭?」他以为自己很擅长哄女人,可是此刻,她的眼泪成串落下,那张委屈的小脸教他心乱如麻,不知所措。

  忍不住叹一口气,他才问:「你说说看,要我怎么赔罪才高兴?」

  「你……」抽泣声还梗在喉间,胡星语努力擦着眼泪。「离我远一点,不要来惹我!」

  她很清楚知道,这位少爷是个自己惹不起、只会令人伤心的男人。

  「好吧,如果非得这样,也不是不行。」见她眼泪渐渐收干了,潘席安的心神又回来,薄唇一扬。「不过,为了表达我诚挚的歉意,我决定收你为徒。」

  「什么?」

  「你不是很想当个女强人吗?刚好我熟悉这个领域,当你的老师绰绰有余。」

  「不劳费心!」

  「只是教你点小本事罢了,你不必急着拒绝。」他淡笑着,说得很轻松。「再说,我也得开始好好认识你,才能确定你是不是想算计我……」

  「潘少爷,」她深吸了口气,按捺一肚子的怒意。「我这小秘书哪来的脑筋去算计你?」

  「这点我也同意。你确实没啥脑筋,不过谁知道你背后有没有人指点……」

  「你……莫名其妙!」

  「还有意见?就这样决定了。」他瞟了她一眼,唇边扬起一抹笑。「还要继续讨论吗?快九点了。」

  「啊!」胡星语这才想到,紧张地大叫:「要迟到了!」

  「还不快坐好?」潘席安发动车子,这回,他绝对要让胡星语见识这辆爱车的威力。

  车子一路左闪右闯,穿梭在车阵中,终于在最后一分钟赶上刷卡。冲进秘书室以后,胡星语抚着胸口,试着平息过快的心跳。

  桌上的电话猛然响起,吓得她差点跳起来。

  「早、早安,谷副总办公室,敝姓……」

  「专车送你到门口,连一声谢谢也没有就跑了?是不懂礼貌,还是根本就是无情无义?」

  老天爷,怎么又是他?

  「呃……」她犹豫着该如何应答,抬眼却发觉王秘书正瞪着她。

  「咳,」她清清喉咙,努力以最甜美的声音回答。「刚刚谢谢您。」

  「听起来完全没诚意,不过,既然已经收你为徒,也没什么好计较了,是吧?」

  「是。」她想反驳,可现在不是时候。

  「不过,还有一件事。」他的声音听起来不怎么愉快。「你把手机丢在我的车上,这是什么意思?」

  「啊?!」她倒抽一口气,连忙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外套口袋,果然空空如也。

  「一定是不小心掉出来了……」她小声地请求。「可不可以请你稍等一下,我、我现在立刻下楼拿……」

  「我那么闲吗?等我有空再打电话通知你,就这样了。」

  嘟……电话已经挂断了。

  怎么老是跟这男人纠缠不清呢?胡星语垮着肩,真想哭。

  再度接到潘席安的电话,已经是晚上六点半了。

  胡星语以最快的速度冲到楼下,在两条街外的巷子里找到他的车子。

  「干么停这么远……」她喘得像只小狗。

  「在办公室坐了一天,让你运动一下也不错。」其实是他不想太引人注意。

  「你……」

  「喏,拿去。」递上手机,潘席安瞅着那张明显泛红的小脸,气定神闲地说:「今晚没空,先让你欠着。」

  「欠什么?」

  「欠我一顿饭。特地把你的手机送回来,不值一顿饭吗?」

  胡星语一时哑口无言。就这样……莫名其妙地欠了他一顿饭?

  「有意见,还是已经等不及了?」他的脸色不太好看,声音明显冷下许多。「我是说真的……今晚我得回老宅陪爷爷吃饭。」

  昨晚的餐会缺席,惹得老人家非常不高兴,一早就交代秘书通知他回去一趟。孙子陪老人家吃饭,理当是应该的,可是在潘家,那不只是享天伦之乐的单纯晚餐,他知道昨晚的任性,势必得付出代价……例如挨上一顿落落长的大训,然后提出更严苛的要求之类的。

  教他心情怎么好得起来?

  不对劲。盯着潘席安那张经常挂着浅笑的俊颜,胡星语直觉有些不对劲。

  「不喜欢和爷爷吃饭吗?」她紧握着手机,终于鼓起勇气问。

  「也不是不喜欢,只是……」见她有些担心的表情,恶作剧的心思又上来了。「昨晚为了和你去吹海风吃便当,结果没参加董事会的饭局,爷爷不太高兴。」

  「啊?」她吃惊得瞠目结舌。

  「别太自责,我不会怪你的。」他本来想演个无奈而痛苦的模样,可是她杏眼圆瞪的表情实在太可爱,他再也伪装不下去,猛地爆出笑声。「哈哈!」

  「我有什么好自责?一切还不都是因为你、都是你!」瞧他笑得痛快,胡星语恍然大悟,不客气地吼他。

  明明是他半路劫人,硬载着她去淡水陪他吃便当,最后还莫名其妙被吻了好久,竟然还把莫须有的罪名赖在她头上!

  「呵。」好不容易止住笑,潘席安的心情真的好多了。他既不否认亦不反驳,淡笑地对着她挥挥手,重新发动车子,准备离去。

  胡星语怔怔看着他。这人就这么喜欢捉弄她吗?偏偏她老是信以为真,被耍得团团转。

  看着车窗内的他收起了笑,脸颊侧面的线条很好看,可是似乎隐约还有些淡淡的忧郁。

  她默默退后几步,想了想,又跑到车窗旁拦下他。「那个……」

  「我今晚真的没空。」潘席安摇头,一脸无奈。

  「不是啦!」谁跟他说这个!胡星语的脸蛋爆红。「我是想说,呃,要加油喔,潘安加油!」

  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,然后低头跑开。

  「呿。」真是的……又叫他潘安。

  可是,她为他打气的认真模样,却让他的胸口盈满莫名的喜悦,撑胀得令他想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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